何矜即将进组新电影的消息很快传回国内。

前一秒何矜才在餐厅里应了施兆真，下一刻就有营销号爆瓜：何矜接下了一部获奖概率很高的电影，十二月就要开机了，会马不停蹄上映，一路入选国内各大电影节，据传，这是圈内大佬对何矜的补偿。

奚玉风看到这些消息，回程路上，直接去问当事人：“你真的决定接下这部电影？”

“导演是金嘉祥，保底可以捞到一个齐鸣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还能让向晚配合，我为什么不接？”何矜反问，怀着歉意说，“只是我们的行程又要变了。”

“没事。”奚玉风不大在乎，他只是感到有点儿疑惑，“但施琼柏到底在计划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何矜宽慰，“我们先顺着他，慢慢就会知道了。”

奚玉风叹口气：“就怕身在局中久了，越来越看不清。”

“可我们没有办法。”何矜无可奈何，“向晚摆明了只有施家松口，她才会配合，我就算在欧洲拜访完所有和当年案子有关的人，也不如向晚一句话有份量。”

“所以Lucia是？”奚玉风留意到何矜之前在桌上说过的话。

“她和那些事有牵扯。”既然已经决定好不再考虑那么多虚无缥缈的前景，何矜就会坦诚相待，“Lucia的儿子当年换女友换得勤，很快被Lucia发觉，才知道这些是施家主导的，她联系上施家，不要让施家再打她孩子的主意。”

“程泽能查得到，是因为她儿子曾经在外网发过不少图片，都没删除，程泽就一路顺藤摸瓜，来拜访了Lucia，得知她愿意说清楚当年的一些情况后，就告诉了我。”何矜解释，“所以我要亲自来一趟。”

“我还以为……”奚玉风的表情有些失望，长叹了句。

“你以为什么？”何矜失笑，“施琼柏的事情能做成也有Lucia的一份参与？”

奚玉风的确这么想过，他点头应：“是，继亚集团本身就有国外市场，这一链条隐蔽不可见，我觉得我会这么想，是情理中。”

“我有说你想得不对吗？”何矜轻笑，“你想得很对，可依旧是那句话，他们利益一体，我们永远只能挖到边角料。”

奚玉风惊讶于何矜怎么连这些都查到：“你什么都知道？”

“先前孟宇不避着我的时候，我尽我所能套了足够多的信息，后面他们开始避着我了，我就没办法了。”何矜淡声说。

“利益是最容易变化的。”奚玉风握住何矜的手，给予安抚，“没准他们会有破裂的一天。”

“希望如此。”何矜反握回去，转移了话题，“十二月中旬开机，还有十天的时间，我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你想去哪个城市看看？”

“你原本计划还要做些什么？”奚玉风好奇，多问了句。

“会去巴黎，当年我被牵线这些资源的时候，参加过几场聚会，一来二去和一些时尚界的负责人熟悉很多，我原本想，国内容不下我，我就投奔他们，演艺圈闯荡不了，模特圈说不定还行。”何矜漫不经心说，“我到底只能凭借我这张脸养活自己。”

“你都经济自由了还嫌不够，我以为你会从此云游四海。”奚玉风很讶异。

“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何矜看得太明白，“我的资产的确能让我在后半生不愁吃穿，可是习惯改不掉，总会有清空的一天。”

“何况我的状态不差，我的粉丝看不见我，势必还会想念我，我能争取到多一些露面的机会，就算是回报她们这些年对我的在乎，以及工作室还没有被注销掉，我还要对他们负下责。”

“但这些都是我先前想的理由了。”何矜略微一顿，才看着奚玉风的眼，认认真真说，“现在我想，传统家庭里对孩子伴侣的要求，总是希望对方有份正经职业，或许‘正经’我永远也够不上，可职业我总归是要有的。”

奚玉风眉心一动，顺着这话回：“你想不想去看我父母？”

“敏感期，还是先不去了吧。”何矜平生第一次显出些许畏惧心理，“我现在在你父母眼里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不太敢去，怕被打死。”

奚玉风忍不住笑，笑到最后他想安抚，又张不了口，只好略过这个话题：“那其他人你不去聊聊？”

“不了。”何矜想到这儿，声音沉了沉，“施兆真会去干扰，他摆明只给我留了一条路。”

“那我们还是去巴黎吧。”奚玉风毫不犹豫说，“你抓紧时间多笼络几个人。”

“不至于。”何矜弯起唇，“施兆真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国外的人更注重自己的实际接触感受，不会因为三两句话改变。”

“好。”奚玉风不再多说，他略微思忖一会儿，问：“那我们去北欧怎么样？”

“好啊。”何矜眼睛亮了亮，“这个季节去北欧再合适不过了。”

何矜在米兰没什么行程安排，他们稍稍一休整后，就搭上了去挪威的飞机。

北半球每年的九月到次年二月，恰是极光开始活动的时候，既然来了欧洲，总免不了要去一趟北欧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北欧因为地理原因，位于北极圈内，自然景致得天独厚。

每一个对自然风光钟情的摄影师，此生都会去一趟北欧，感受极光，感受静谧的北欧小镇与苍茫的大雪，感受百年的冰洞回响。

何矜太理解奚玉风的想法。

自决定去北欧的行程后，他就联系上“极光猎人”，势必要让奚玉风这趟行程看到极光，白天他们则去其他的景点游玩，北欧的冬季如同神话的仙境。

漫步在浩大的雪地之上，素白的天地宣告人类还有一片未被踏足的纯净地域，针叶林不执着于树木的本真浓绿，眷恋上这一季节特有的冷意，它们相依，同高山一样，褪去自己的颜色，甘愿沦为陪衬。

日落时的“蓝调时刻”，是自然界赠予人类最纯粹的滤镜，怎么拍照都是美的，海与天是纯粹到极致的蓝，静谧而忧郁，却在点点灯光亮起时，感到无比的温暖幸福，尤其身旁还牵着此生愿相知相守的人。

不到一个月就将到来的西方新年，大街小巷早已有了准备，随处可见的圣诞帽与圣诞树，随处可听的圣诞贺曲，雪橇和麋鹿也已整装待发。

小的时候常常听圣诞老人会实现愿望，长大之后才发现剥去那层红色的衣服，里面的人竟然没有大胡子，容颜清俊，特意降临人世间，只为实现对方的愿，是独属于彼此的圣诞老人。

奚玉风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他向来一步一脚印，想要什么都积极去参与，去获得，这一年他最想要的，已经握在手了。

何矜的愿望辽阔深远，只能在世界尽头处，呐喊给雪山听，而他这年的起伏跌宕，都在向着那个愿望行进，他终究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实现。

抵达挪威的第五天，“极光猎人”发来消息，告知他们，这晚极光概率极高。

前几天也有，只是肉眼不可见，但能拍得出来，他们已经拍过不少，却仍旧看不腻，总想着要亲眼见一见绚烂。

在挪威的这几天，何矜订的是民宿，房间有两个，可只有一个有明显使用痕迹，他们仿佛约定俗成，谁都没提起那个空房间，起初他们还会尴尬，时不时停下自己的动作，客气又疏离。

后来渐渐适应。

在这个过程中，人会逐渐意识到有些东西竟然是自己的珍视。

比如有些小癖好，自己都没发觉到的一些小习惯。

奚玉风很喜欢在睡前吻上何矜的眉心，就连他自己都很意外，可每次在灯光尚亮的时候，看着何矜的那张脸，那双睡前略带困意有些朦胧的眼睛，他只觉得，有些话流传下来的确是真理。

人是视觉动物这句话真真儿半点都没错，再理性自认坚不可摧的人，在极致的美丽下都会甘拜下风，震撼沉沦，挪威的自然风光是这样，何矜也是这样。

第一晚被奚玉风这样吻上的时候，何矜还睁着眼，他很是惊讶：“你……啊，这是晚安吻吗？”

奚玉风笑了笑没解释。

何矜的习惯显得怪异许多，每晚他都是规规矩矩地睡，醒来却总是蹭在了奚玉风的怀中，脑袋总抵在奚玉风的某处，对此何矜也是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童年阴影应该还在，有点儿俄狄浦斯情结的意思。

去追极光这日，他们准备充足，白天里只在小镇随便逛了逛，傍晚很早就收拾好，搭上了“极光猎人”的车。

一路向北，天色渐暗，期待愈浓。

奚玉风在车上翻看着那本空相册，就这几天，他们已经拍了几十张照片，进度飞快，何矜在一旁看着，边看边随口问：“你觉得今晚会更新多少张照片。”

“想不到。”奚玉风摇摇头，“我可能会录制视频。”

“那我更新组照片到社交平台吧。”何矜低声说，“毕竟这么漂亮的景色。”

“可以啊。”奚玉风很赞同，“如果你不怕暴露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录vlog。”

“vlog算了吧。”何矜倒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vlog能暴露出来的信息太多，我不想被打扰。”

奚玉风点头表示理解。

车窗外，已经有光芒开始闪动，极光猎人最先注意到，便回头告知他们，奚玉风和何矜同时转头去看。

今夜的天气当真极好。

极光猎人却依旧往前开，他认为这不是最好的观测点。

越往深处，淡绿色的绸带晃动地越频繁。

停下车的一刻，几乎是迫不及待，他们都带着相机赶忙下了车。

漫天的星空下，绿色的光带无所畏惧地飘扬着，伴着浅紫、橙黄，交错成一条独特的彩虹，何矜不知为何，竟有种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