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鬼坐上了车子，要前往最近的城镇，豆子的妈妈就在那个小镇坐月子养身体。

村子和城镇的距离并不远，但曲宸不熟悉路况，开得比较谨慎，花了四十分钟才到镇子上。

那是一个规模看不起来不大的城镇，没有什么高耸入云的大楼，也没有冒着黑烟的工厂大烟囱，道路比村子的泥土路要平整，人也多了很多。

豆子的妈妈慧琳就在城镇医院里休养，魏景查得仔细，对方住在哪间病房，身边有什么人陪伴，孩子身体情况，更甚至连对方出院的时间都打听清楚了。

等两人带着豆子来到医院，正好是午饭的时间，病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只住了慧琳一人。

她此时正躺在病床上，身边一位穿着朴素的男人在忙上忙下，一会儿弄起病床的桌板，一会儿忙着摆放月子餐，一刻都没得闲。

而女人，就这么躺着，笑看着男人手忙脚乱，眉眼弯弯目光柔和，任谁来都能感知到她此时的幸福，那种平平淡淡的幸福。

“妈妈。”

一声稚嫩的童声在喧闹的医院走廊里响起，病房里的女人突然愣了愣，目光迅速看向门口，看到的却是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

在她看来程梦书与曲宸都差不多高，曲宸穿衣打扮偏低调奢华，冷峻的面容让他看起来不易亲近。

而程梦书穿搭偏休闲风，眉眼精致柔和，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一种清冷感觉，可一旦说起话，或者笑起来，就像是春天到来，湖面霎时冰层破碎，很温柔很有生机感。

“你们……是找人的吗？”

慧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跟那人搭话，平时她没有那么热情的，前半生生活的不顺，榨干她太多的活力了，也是认识自己现任丈夫以后，她才算是找回了属于人的活感。

“我们是来看医院产科这边情况的，家里有亲戚快要生了，提前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看到时要准备什么。”

“这个我有经验。”慧琳的现任老公其貌不扬，但却是个热心的好汉子，听到别人有困难自己帮得上，立马就开口了。

而程梦书趁这个时机，带着曲宸进了病房，跟那男人问一些情况，顺带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好让某个艰难爬上病床的小短腿鬼，能跟自己的母亲待得更久一些。

程梦书曲宸两人轮番上阵，坚持了一个小时，就差把医院信息了解个底朝天，实在聊无可聊了，才齐齐退出了病房。

不过豆子却没跟着一起出来，她依恋地靠在母亲手边，小嘴巴没停地一直说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思念，哪怕对方感知不到她的存在，根本没办法给予回应，依旧乐此不疲。

“留那孩子在病房好吗？万一她不想离开……”

曲宸有一些担心，小孩子不清楚事态，只是本能地依赖母亲，要是待久了不舍得去轮回投胎该怎么办？

“在世人的观念里，入土为安、投胎轮回是正道，但要是真的想清楚了，能够接受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不去投胎又有什么？”

程梦书看过太多世事变迁，明白所谓轮回，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既然是选择，那就可以选继续，也可以选择留下。

毕竟天地最初的时候，只有神、妖、人这三个种族，并没有鬼这个种族，是神明陨落后的神罚，才让人与妖两族有了死后化鬼这个过程。

一开始神明还存在的时候，人死后的轮回，本就是可以自主选择，自发进行的流程，可在神罚之后，有了化鬼这一过程，轮回的通路又被堵上，不管是作恶的鬼，还是受害的鬼，都没办□□回，就只能在人间发泄怨气。

人鬼共生的时期，没有规则与秩序，互相残杀每一秒都在上演，而事情的始作俑者地府之主，为解决人间乱象，构建了地府来运转轮回，将神宫里的神器带入地府，根据神器的特性，打造出一套后世广为流传的——善恶审罚轮回制度。

其实真要按这套标准来，地府之主沈云霁自己都未必能通过审罚进入轮回。

当然，借由这套制度已经获得力量与长生的他，也舍不得进入轮回。

“可她还是孩子，她根本不明白她做的选择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我记得你说过，如果鬼不去投胎，那么她会逐渐迷失在人间，有一天她会再一次忘记自己的过往，甚至连妈妈都不记得，最后可能失控，伤害她曾经最不想伤害的妈妈，最后消散于世间。”

程梦书沉默许久，最终无奈点头，“你说得没错，神罚降临后的轮回，确实不像最初的轮回那样简单自由，但若是那孩子不愿意说，我也没有第四段记忆触发的头绪，激活因果线送她进入地府轮回。”

曲宸回想起之前程梦书询问豆子时，那孩子漫长的沉默，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又看向面前的人，“你真的没有任何有关，触发第四段记忆的想法吗？”

“你猜？”

“别闹，到底有没有？”曲宸摸了摸身旁人的头发无奈问道。

程梦书表情一瞬间正经，“一些猜测还是有的，但不确定，最差不过是把那孩子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都走一遍看一遍。”

“只不过，我还是想看看豆子的选择是什么，如果她真想留在妈妈身边，就在她迷失之前让她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