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
高山观虽小、虽破、虽老旧,内里却被收拾得十分干净。
似乎是为了与青云观的青衣相区别,观内道士俱着黑衣。
万芊芊一路行来,发现人虽有点多,倒也进退有度,不慌不忙。
看来,这位师尊调教弟子的功夫不错!
万芊芊如此想。
然后黑衣道士引着他们径直穿过了整座道观。
观后不远,是一片云海。
站在悬崖边,越过云海,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上京城、甚至皇宫的模样。
方方正正,坐北朝南。
此时,在崖边青松下,赫然站着一位同样着黑衣的道士,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年龄容貌。
风,吹起了他的衣角。
越近,众人就越明显地感受到一种压迫感和肃静感。万芊芊清楚,这是绝顶高手无意间流露的威压。
不管骗不骗,至少,眼前人,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手。
离了还有五丈远,引路来此的道士便停了下来,不再向前,而是恭声道:“奉师尊令,引万居士来此。”
“领万居士回去吧,她心中所愿,我实现不了。”
声音,就是正常的中年男人声音,甚至,不及一般男人醇厚、动听。
此言一出,原本看戏状态的万芊芊瞬间怒了。
她上前数步,对所谓的师尊道:
“呼之而来,挥之而去,寒虚道长,是觉得我万氏可欺吗?”
“庐陵万氏,四世三公,鸣钟食鼎,朝中门人、弟子无数。贵妃娘娘……”
寒虚道长回转身,很认真地道:
“贫道寒虚,弱小、虚弱,哪来的胆量,敢戏弄当朝贵妃娘娘?”
俗语有云,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寒虚道长如此一番自嘲,倒让万芊芊不好发作。
她睨视着眼前,虽瘦削,但身形颇高;虽普通,但气质独特的黑衣道士,缓缓开口:
“道长以为我想求些什么?”
寒虚道长微微一笑,没有出声。
反是万芊芊浅笑嫣然,继续道:“本宫只是想问,三日后郊游,要以何妆容,以何服饰,可以博得陛下青睐?”
寒虚道长微微颔首:“娘娘天生丽质,稍作修饰,自可艳冠群芳。”
“本宫不辞辛苦来此,就为了听这一句废话?”
“若娘娘是认真问这个问题,那贫道建议,不妨试一试儒衫。”
“你是说……男装?”
面纱之后,万芊芊脸稍红,既而觉得不可思议与担忧。
“陛下会不会觉得我轻狂孟浪?”
寒虚道长意味深长地道:“信任,需要时间积累。”
万芊芊点头认同:“信任,也需要结果验证。”
二人相视,忽然无声而笑。
只是笑容中,均没有真正的欢喜之意。
“那今日,就先回吧!”
扬手招呼贴身侍女静影和沉壁,万芊芊没有再回头,而是淡淡地道:“不论结果如何,本宫都会再来的!”
倒是寒虚道长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贫道在此,恭候娘娘!”
……
师尊没有发话,万芊芊也没有让领路来此的高大道士送,他便一直侍立一旁,默不出声。
直到估摸着万芊芊主仆三人已经到了青云观,他才看了寒虚道长一眼,试探着道:
“师尊?”
“愚蠢的妇人,满脑子只有小情小爱!”
寒虚道长突然一改颜色,面带狂热,冲云海伸开双臂。
“孰不知,这掌控生死的感觉,才让人迷醉!”
黑衣道士立马跪下:“师尊圣明!”
“老四,临安府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三师兄传信说,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近日,皇城司莫南亭出现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三师兄便没有轻举妄动。”
“一个小字辈,也想坏我大事?不过你三师兄素来谨慎,那便再等等吧!我也需要时间,来说服那愚蠢的女人。”
“师尊!”
名唤老四的道人眨了眨眼,道,“那宫里边,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
寒虚道长摇头。
“不必。这只不过,是一个猜测罢了。对了,固然惊喜,又多了一条路;不对,也没什么损失。我们当下要做的,就是尽量让圣兽提前苏醒,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无伤大雅。”
“徒儿只是不满,那女人对师尊的态度,贵妃又如何?”
老四一脸的忿忿。
“是吗?”
寒虚道长突然莫名地笑了。
“我怎么觉得,你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老四吓得又“扑通”一声跪下。
“师尊明鉴!弟子心里,只有师尊和复兴神教,再无其他。”
寒虚道长悠悠感叹。
“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忍不住,被吸引,被诱惑。就好比,这大好河山,这世间万物,这日月乾坤……”
他虚空一握。
眼前的云层,忽然一空;一只正在飞翔的白鹤被折断脖颈,颓然坠下。
“好想,把这一切,都扼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