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有好友数年前搬到了京城附近的泾阳县,左右无事,不若去他乡访访故知,亦是乐事。
心动即行动,就在他拍马走在官道上时,忽来一阵恶风,吹得是人仰马惊,视线不明。待再看,已落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上,不辨方向。
他牵马顺路走了一小会,才发现有个妇人在路边放羊。
羊甚壮,但吃草吃得不情不愿。
妇人甚美,亦一脸愁苦。
荒郊野外,虽是大白天,虽只有一弱女子,柳朝威还是决定埋头往前走。
直到,一刻钟后,他又见到了那名美妇人。
再走。
再一刻钟后,还是那名美妇人。
羊甚壮,但吃草吃得不情不愿。
妇人甚美,亦一脸愁苦。
他懂了。
羊什么的,都是浮云。
他上前,恭恭敬敬地道:“小生姓柳,柳树之柳,不知能做什么,可解夫人忧愁?”
迷路什么的,提都不要提。
这是迷路的事吗?这是人家摆明了不放你走。
至于开口就称夫人?
少女和少妇的妆容发式明显不同,倒也不担心叫错被人怪罪。
那妇人抬头看他,一脸凄然:“柳君真心愿意为我涉险?”
这都哪啊,就扯到真心不真心了?
柳朝威满心觉得不妥,但形势如此,又能怎样呢?
反正,来都来了。
于是,他诚恳行礼,道:“若力所能及,在下自当尽心。”
妇人展颜一笑,给他讲述了一个凄美的……呸呸,包办婚姻悲剧。
她本是震泽君爱女,到了适婚年龄,被父母嫁与泾阳君少子为妻。但婚后,她发现夫妻双方性格爱好差异巨大,丈夫热衷玩乐,不理正事,数次劝说无果后,便对她产生了厌弃之情,更纵容婢女、奴仆,对她无礼。
她诉诸公婆,然而公婆溺爱幼子,不仅不责备丈夫,反而劝她忍耐,以家为重,以夫为重。说得多了,连公婆都觉得是她没本事,拢不住自己丈夫的心。
阖家上下,更是瞧她不起,待她苛责。
她有心想要告知父母,奈何山高水长、音讯不通,又被夫家人逼迫天天出来放羊……
“夫人勿复多言,小生定会帮你将信带到。”
虽然听上去到处都是怪怪的,但柳朝威还是被激起了同情心与义愤,于是他做出承诺,同时道:
“只是震泽颇大,不知贵府具体地址?另外,夫人可有信物?”
美妇人交给他一枚环形玉佩。
“震泽之畔,多有橘树,柳君可选一株大的,解下腰带,系上此玉,在树干上敲三下,自会有人出现。另,君执此玉牵马往前,不管遇见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盏茶后即可回到大道,切记切记!”
二人拜别。
柳朝威一手牵马,一手执玉,行数步,眼角余光便瞄见在路旁吃草的羊,一个恍神竟变成猛虎、恶狼,带着腥风向他狠扑过来。
他不为所动,继续向前。
再一会,却是香风入鼻,肩膀一沉。
一个美人从后搂住他的脖颈,娇声道:“好哥哥,留下吧,奴家与你一起快活呀!”
柳朝威心如止水,不应不答。
美人不停变幻姿势,从气泡音、御姐音转到萝莉音,俱无效果后方才悻悻离去。
此时路的正前方,是一只柳朝威从未见过的怪。
形似鳄鱼,张开着血盆大口,就等着人、马俱往自己嘴里送。
风来。
风中带来的腥臭味,让人恶心欲呕。
柳朝威闭上眼睛,脚步不停,一心只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忽觉周身一松,似是走出了什么无形结界一般,野外的鸟语虫鸣,俱又萦绕在自己耳边。
鼻尖,也是泥土草木味。
他睁开眼,发现前方果然便是官道。
再后来,他回到江南郡,特意去了震泽县。
在震泽湖边依那妇人之言,选一株橘树干敲击三下,出现的,竟是个人身虾头怪。
对方请他入水,他也懒得犹豫,抬腿就走。
水下洞府奢华,奇珍异宝,满目琳琅,他也是面不改色、见怪不怪。
内心:“累了,赶紧结束吧。”
直到震泽君出现,前呼后拥,器宇轩昂,满脸关切,他才告知妇人之言,并出示玉环。
震泽君示意蚌精侍女将玉环送去后殿,告知主母。
侍女领命而去,下方龟丞相却是欲言又止,俄顷,方才小声提醒道:“君上,钱塘君也来了,正在后面看望主母。”
震泽君顷刻变色:“糟了,孤得赶紧去阻止……”
话未说完,却听一声巨响,柳朝威顿感地动山摇、宫殿摇摆。
但见一条长身赤龙,冲天而起,电目血舌,周身火光缭绕、水烟沸腾,直奔西北方而去。
震泽君摇头感叹:“妻弟爱惜侄女,却也太过冲动,怎能因此犯禁?柳君,且在此稍候,待孤去去便来。”
说罢,又是一声巨响,一条百丈青龙,破空而去。
柳朝威呆立原地,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人麻了,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