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谷老爹谷士俭所在。
如无意外,他应该就在神庙下方的暗道里。
如无意外的意思,就是一定会有意外,还会来得很及时。
就在谷幽兰再见记忆中那座以兰草为原型、似活物一般的小庙时,还未来得及感慨,便听见东北方传来一声惊叫:“啊,救命!”
紧接着,便是人、犬沸腾,陆续有烛火被点亮。
一袭青衣的谷士俭手提一个糊纸灯笼从庙里出来,瞧见女儿,正打算说什么,一个庄稼汉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族长,不好了,死人了!你快去看看吧!”
谷士俭深深地看了一眼谷幽兰,又瞧了瞧云书书,对那汉子道:“走吧,你带路,你们也过来。”
这后半句,却是示意谷幽兰和云书书。
二人也没有多话,直接跟了上去。
糊灯笼的纸有些泛黄,照在人脸上,却映出一片惨白。
谷幽兰边走边偷偷打量谷士俭清瘦的背影,似乎想从那袍袖下,看出延伸的血色藤蔓;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何时回来的?可有调查出什么?”却是谷士俭先开口,“先前怎么光杵在外面,不进来?”
“还没来得及进屋,爹爹就已经出来了。”谷幽兰解释道,“庄子里并无异常,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发现。”
说到这,她颇为心虚地瞥了一眼云书书。
但好在后者或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又或是有自己的打算,总之,并没有主动提及来时村落里的吊死人一事。
一座普普通通的茅草房已近在眼前。
用木栅栏粗粗围成的前院里聚了不少人,但都只是在议论纷纷,没有人敢进屋。
正门半开,窗纸透光。
借着众人手里或是灯笼或是烛台的光,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房内横梁上,悬着四个人。
两大两小,直直地。
风过,似乎人身也随之轻微摆动,这更让屋外的人,逡巡而不敢进。
“让让,都让让,族长来了!”
跟着谷士俭,谷幽兰和云书书来到了最前面。
“怎么回事?”
“俺也不知道,俺就只是起来看看牛。”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糙汉,名叫谷那,他就住在这家隔壁。
据他说,因为家里的牛快生了,这对一个农家来说,可是大事。因此这几日,他会时不时地半夜起来,去后院牛棚照料。
他家后院就紧挨着谷五家——谷五,就是倒霉的苦主。
所以,当今晚他又习惯性地瞧过牛,再一抬头,透过窗纸,就发现谷五家有几个黑影在晃。
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那是悬在梁上的人,只以为是进了贼。
因此,他极为大胆地操起一支叉,边嚷嚷着威吓对方,边跳进邻居的院子,再一脚踹开门。
接下来,他就如同中了邪法般,憋了好大劲,才从喉咙里喊出来。
谷士俭瞧得他被人扶着、不停哆嗦的样子,点点头,宽慰道:“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好生歇息。”
转身又冲人群道:“夜凉,都散了吧。”
这时,自有族中巡夜队的壮小伙将族人们都劝了回去。
“爹爹。”
谷幽兰拦住正欲进屋的谷士俭,建议:“不如将此事交给女儿?”
“你不怕?”
谷士俭瞥了一眼谷幽兰,看她不似玩笑,又瞧瞧云书书与屋内,似笑非笑地道:“你既然想,也好,那爹爹就先回去了,这里交给你。”
说罢,竟真的连屋也没有进,就这么干净利落地走了,还顺带带走了族中巡夜队。
一时间,夜风呼啸,整个院子,就只有谷幽兰手中白灯笼发出微弱的光——那是谷士俭特意留下的。
“你怀疑你爹?”
待人群散尽,云书书才极轻声地道:“为什么?疑点在哪?”
我能说这些我都经历过,我们只是在幻境中吗?
谷幽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议:“我们先进屋。”
“也好。”
云书书接过灯笼,当先进去,先寻得桌上烛台,将其点亮。
光明,终于又出现在二人眼前。
挥剑将四具尸身放下,果然均被吸尽鲜血。
云书书观察着掉在地上、同样类似植物藤蔓根系的东西,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回祠堂。”
“嗯?”
“祠堂边有一座庙,庙里有暗道,暗道尽头,是我爹爹豢养的一株兰草,它应该已经成妖了。”
“你是说,这些都是它的根或须,是它在搞鬼?”
云书书用剑戳挑着那些根须:“就这么简单?”
“它或许,已经和我爹爹融为一体……你可以不去。”
“瞧你说的。” 云书书站起身,“既然都和你爹融为一体了,你怎么好下手?还是让我来吧。”
“云大哥。”
谷幽兰拉住云书书衣袖,后者回头,诧异道:“怎么?”
“没什么。”
谷幽兰垂首:“我们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当然。”
任烛台燃着,二人就此融入夜色中。
谷幽兰看着前方,云书书的背影,内心默默期盼:“哥哥,云大哥,希望你在这里,能一直是位热心的侠士,就如同,你我初见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