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先前啰啰嗦嗦那么多,就是想让我们带你去万年县,见你心上人?嗐,早说嘛。”
官道上,四人……准确说,是三人和一截桃树枝,正在絮絮叨叨。
当然,主要絮叨的,还是云书书。
他手上,握着一截普普通通的桃树枝。不普通的,则是那枝叶,幻化出一张老脸,正是方才出现在大桃树树干上的那张。
“不过,我有一个疑惑。”
“少侠请说。”
云书书瞧了眼身边十指相扣亲密同行的莫苍苍与谷幽兰,觉得眼睛很舒服,心有点疼。
心疼自个。
“请恕在下无礼,你自称老朽,号称要活到九百九,你心心念念的人,也就是你家小姐,尚在人世?还是说,你是想寻她的后代,消解自身执念?”
大桃树幽幽叹了口气:“说起来,这就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了。”
“我们不想听,长话短说。”
大桃树鼓起脸:“不是说好,老朽带你们去寻凝碧树,你们带老朽去万年县的吗?”
“但是没说好,非要听你单恋的故事呀。”云书书摊手。
大桃树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是老朽单恋?”
“多新鲜。”云书书口吐利箭,“你要两情相悦,这么些年,能变成一棵树长在她迎亲的路旁?”
大桃树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寄身的树枝疯狂往回窜:“放开我,老朽不去了,太伤人了!”
“哎。”
莫苍苍再次甩出那条五彩丝线,帮云书书控制住手中的桃树枝。
“你没事刺激它干嘛?它要说故事,你就听着呗,多事!”边说,边任自己另一只手牵上了云书书空着的那只手,后者立马眉眼弯弯。
这边,谷幽兰亦笑道:“您说吧,凄美的爱情故事,他没兴趣,我们有兴趣。”
“就是。”莫苍苍点头,“我们有兴趣,别理他。”
别理他,你倒是别牵他呀!
大桃树看破不说破,开始讲述自己的伤心往事。
那是它刚朦朦胧胧出现意识不久,发现自己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桃树,长在上京城南,一个农庄旁。
稍稍不同的,便是它是这家主人在女儿出生后种下,还在它的根部,埋了一坛酒。
小主人,即小姐长大后,亦因此,对它青眼有加。春风里,少年时,常在它的花下嬉戏。
深红浅红,明媚如雨。
再然后,那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便出现了。
走到此处,忽觉口渴,寻人求水,呆立原地。
略去那一系列微妙的心理活动,这不过是无数俗世爱情故事中的一个,一见钟情,但怦然动心。
心动,便足够。
桃树看着书生依依不舍地离去;桃树看见小姐恋恋不舍的眼神,以及从此之后,茶饭不思,神情不属。
桃树不懂,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直到,有一天,它听见小姐的丫鬟说:“打听到了,那位公子啊,就住在隔壁万年县,若他有心,定会再寻来的。只叹小红我,怕是要背井离乡,跟您去临县喽。”
“死丫头,瞎说什么?一点也不害臊!”
“嘻嘻。”
嫁去万年县?
就再也不回来、再也难相见了吗?
那一刻,桃树忽然懂了。原来,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梗在心中,想忘也忘不掉的情绪。
又酸,又涩。
就如同青毛桃一般。
于是,在纳采、问名、请期等一系列流程走完,迎亲的当天,作为一颗青涩的毛桃,它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从树上,掉进了新娘怀中,赢得围观人一阵喝彩。
吉兆!
许是如此,新娘带它上了花轿。
在中途停留在邙山下休息时,又随手将它给了侍女,也就是先前那个丫鬟。
丫鬟口渴,毛桃正好解渴。
核,便被弃在路旁。
直到它自己,费力地钻进土里,借助阳光雨露,生根发芽,长成大树。
每当风过,那飘落一地的,不是桃叶,而是它,破碎的心。
假如它有的话。
“好感人!”莫苍苍吸着鼻子,鼻头已经变得微红。见此,谷幽兰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而后者则正好腻了过去。
牵着云书书的手?
早就松开。
毕竟,云书书还得一路举着桃树枝方便讲故事不是。
妥妥工具人。
且他也没在意,反而智商在线地分析着:“所以你虽然靠着这股子执念和努力成了精,但日常还是受限在固定的地方,只能寄身在桃树枝上,由我们带着你去?”
“我能闻到凝碧树的味道,也在万年县,我可以帮你们找它。”
大桃树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嗐,别说了,你就跟着我们吧。”莫苍苍吸着鼻子道。
云书书:“……”
我的大小姐,你知道举着一根树枝有多累多傻?这不是你牵一下手就可以平衡的。除非,亲亲抱抱安排一下?
举树枝高高,就没问题了,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