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一天，寻常的一次约会，电影时间还早，两人先去了楼下买奶昔和汉堡。这家店一直人多，下单然后排队等叫号。
盛夏日光干烈，烤得人肌肤生疼，还刺眼。姜与推了推墨镜头偏向身旁一点树荫，段野看见了，靠得更近些给她挡掉光线。姜与抬眼，近在咫尺是段野结实的臂膀和干净白色棉T恤。太阳炙烤得棉花暖烘烘毛绒绒混合微生物的尸体，皮肤肌肉也是火候恰好外焦里嫩饱满多汁。诱人。寻血猎犬的鼻子情不自禁凑上前嗅闻。
注意到她的动作段野低头，“嗯？”
姜与的回答是，“香。”
段野抬胳膊闻了闻自己，他不抽烟不用香水也没有臭男人味所以，“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
“没有味道是什么味道？”
“肉味。”
或者说，是活人味。
屏幕号码切换，汉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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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姜与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看见段野在和人聊天，两个女生，跟段野说话的那位看样子是认识的人，于是她没上前，在不远处等待他们社交结束。
女生在人群中一眼的出挑，经过路人时不时就有一两个视线停留。样貌端庄标致，也不算多惊艳，主要气质着实耀眼。挺拔、自信，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积极向上的磁场。姜与想到那句形容，“看起来气血充足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
两人中间隔着寻常社交距离，段野一只手端着姜与没喝完的那杯奶昔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女生身体微微偏向段野那边，注视着段野认真倾听，目光不经意对上时她会下意识眼神躲闪、笑靥含羞、不自觉撩动耳边发丝，然后视线重新落回段野身上。
姜与看得饶有兴味。其实单凭女人的直觉她就知道那女生对段野有兴趣，明显的性吸引的兴趣，是喜欢。光看外表女孩儿挺不错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还蛮般配。
估计是感觉差不多了，段野抬头往洗手间的方向张望。他看见她了，向她招手，于是姜与朝他们那边走去。女生跟随段野视线一起回头，姜与捕捉到她眼里的情绪变化，好奇、惊讶、一些失落，和面对面后留存的一点希冀。
“我同事。”段野介绍。
“你好。”姜与是一贯的礼貌微笑。
段野复又面向女生，“这是我女朋友。”
最后那点希冀也收回了。她站直身姿大方回应，“你好。”
寒暄了几句很快分开。草莓奶昔放久了口感颜色都叫人提不起胃口，姜与顺手丢进扶梯旁的垃圾桶。
“她就是上次我跟你说那个新来的。”上了扶梯段野牵起姜与的手，“姓余。”
“嗯嗯。”她猜到了，“也是规培吗还是实习生？”
“不是。外院过来进修的。”
姜与惊讶，“她看起来挺小的欸。”
“好像跟我一年的吧。”
“嗯……年少有为啊。”
“听说是海归。不知道。”
“她叫什么？”
“余霁悦。”
“清风，霁月？”
“愉悦的悦。她都让人叫她余悦。”
“嗯……”姜与笑笑。连名字都听起来很乐观开朗的样子。
商场外有个环形下沉式阶梯广场，有小喷泉有灯光，晚上经常还有独立音乐人在那儿表演。周内人不多，台阶上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今天也没人表演，只有路过去地铁站的上班族和附近饭后带孩子来玩的老人，还有不着急回家的姜与段野。
微风卷着商场门口的冷气让夏夜里多了些凉爽，四周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却很少有人抬头去看，忙碌的都市人穿梭在其中看不见它的繁华。但其实，几级台阶，停下来，坐下来，仰望钢铁森林和人造繁星，会突然发现，它们挺好看的。只稍换个角度，就能在喧嚣中找到自己心里的片刻宁静。
他们坐在那，也不说话，感受风过耳，看广告灯牌变换，看路人形形色色。
下了学的学生，挎着书包校服穿得乱七八糟，仿佛灵魂被抽离。
下班约会的情侣，研究晚餐吃什么，已经在水牌前站了好半天了。
妈妈接上孩子，随便填两口肚子赶着去上补习班。
排队等餐的外卖员，和同样排队等咖啡的写字楼白领。
还有那一家子，小姑娘穿着幼儿园运动服，妈妈拎着她的狮子小水壶，爸爸背着她的粉色小书包，他们在玩石头剪刀布，赢的人上一级台阶。小姑娘一直输，眼看落在最后，笑容逐渐勉强还要装作没事人，努力压制自己憋屈的小嘴。爸爸在上面得瑟，妈妈白了他一眼，眼神交换，下一轮开始默契放水。最终小孩儿以一级之差险胜妈爸，高高兴兴换上雨靴跑到下面喷泉边儿踩水去了。她喊妈妈爸爸跟她一起玩，妈妈说他俩衣服湿了没得换，爸爸说没事儿他的湿了就湿了。于是爸爸二话不说扛起姑娘奔进喷泉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躲避游戏，妈妈则在一旁录像，一边慊弃没躲开被水淋的父女二人，一边喊着“你俩小心点儿”……
看风景的人也是风景，风景里是别人的日子也是内心情感的具象。她笑着看见他也在笑，他看着那一家三口，眼里全是温柔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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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之举，段野用姜与电脑时窥见了她的浏览记录和收藏。大都是关于心理评估、人格行为分析、两性情感关系，还有很多恋爱交往答疑贴……
其实是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段野自己就有回避型依恋缺陷，但显然姜与比他糟糕得多。不仅回避 ，还焦虑，还恐惧。她也许不会参与这些帖子的评论区讨论，但肯定是一条条回答仔细阅读学习然后自己总结心得。就像她会对自己的心理状况做深度剖析，然后针对自身缺陷调整行为来维系这段关系的健康。
她在认真学习怎么恋爱，她在敬职敬责做好一个伴侣。她很努力。
她太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