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萧沅,她说“一人,三日,足以成长”是骗他的。她说他坏了她的计划,她狠狠地用匕首刺了他。她说:“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恨我至极,那我争取活得久些,就不陪葬了。但王爷放心,我会让你的兄弟陪你。”
在他的梦里。萧沅执念太深,只要能达到目的,卑鄙的、肮脏的、拙劣的手段,她都不在乎。
他想说话,却如鲠在喉。
他还梦见,从军时的自己。他死里逃生,满身血泥,连脸都看不清地回到营帐。
梦到关荣与他意见相佐,两人争执,他抽刀捅了他,和他的手下。
然后,他弑师杀将传遍朝野,遭笔诛墨伐。
梦醒来时,去上朝。
今日的朝堂一片阴森。所有的人与事都指向太子,太子显然一夜未眠,站在大殿之中,面目犁黑。
今早传来两则消息。
其一:太子查案,属下办事不力,醉香楼失火,八人尸骨无存,引起民怨。
其二:柳随风杀了范学士和范夫人,转移财产,携罪潜逃。
两人来往紧密是不争的事实,且从范学士府邸搜出两人借码头贩卖私盐的罪证。两人近日因利益产生冲突,柳随风手脚了得,一气之下动了手。
派人从码头回来,那络腮胡子监工也画押招供,为两人做事,贩运私盐。
如今,柳随风潜逃无影无踪;范家人被灭口死无对证。
这都是太子的身边人,很难不让人猜测贩盐是太子的命令。
桩桩件件,太子认,有罪。不认,无能,亦有罪。
居东宫,还合适吗?
大殿上一片乱麻,几伙人各执一词,打了起来。
梁帝一身明黄龙袍,在台阶上的龙椅扶额,怒了,下方才作罢,收手。
“陛下……”
接着,殿内又是一阵沸沸扬扬。
最后,退朝了。
宫宴、醉香楼和贩盐都成为过往。
太子赵仁章被罚,按旨肃内;可鱼群结队,多年的势力怎能说拔就拔?为了交差,挑出几只小鱼小虾。官兵鱼贯而入,很快,小鱼小虾的府邸被抄了。
东宫内,皇后娘娘闻言也赶到。
“柳随风还没找到吗?”她问。
太子赵仁章:“母妃,还没。”
皇后娘娘抓着儿子的手,低声道:“章儿,经此一事,也是对你的敲打。往后行事需更稳妥,莫让人抓了把柄,让你父皇生疑。”
他喊:“母妃……”
“放心吧。既被罚了,那近半年就好生‘反省’。”皇后宽慰他,“至于陛下那边,母妃会替你说话。”
“多谢母妃。”他又道,“我看刘惠妃近日与父皇很亲近。”
皇后鄙夷道:“无碍。后宫争端向来如此,你这边出了点小问题,谁人都想钻个空子。蜂拥而上的不只她一人,章儿无须挂心。在后宫,母妃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接着,静恒道姑和无心法师来禀告,还是没找出柳随风足迹,他这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仅存的线索是他昨晚出府了,可范府在昨晚偏偏出事了,两者时间契合。
皇后娘娘见过多次柳随风,她觉得柳随风不像是为一点钱财杀人潜逃的人。她道:“你二人辛苦了。”
静恒道姑和无心法师忙答:“不辛苦。”
皇后娘娘又道:“朝野虎视眈眈,章儿现在还处于风口浪尖上,很多事不宜出面,更不能出错!你们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心法师颔首,明白。
可静恒道姑不单是为太子办事,还与柳随风交情颇深,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风月旧往,她难以置信。
“娘娘是怀疑柳大人被人害了吗?”
谁能害他?凭他的身手,打不过,但逃跑不成问题,况且,他轻功非常人能及。
皇后娘娘:“本宫也仅是猜测。死无对证,才是这件事彻底结束最好的法子。”
“或许,不是死一人,而是……两人。”
静恒听言,捏紧利刃浮尘的手柄。
……
萧府。
萧沅起床的时候被人发现她腿瘸了,还下不了床,肿了。
芸儿受惊:“小姐,我去找两位大夫。”
“慢点。”萧沅有事交代地喊她,“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练武从墙上摔下来的。”
“好。”芸儿蹬腿跑出去。
从林见德进萧府捉神弄鬼那夜起,她挽桃木剑时就对萧平云说过有随青罗习武。后来在府中显摆过几次,还收获几名府卫的忠心,这个借口还说得通。
芸儿离开后。薛明和钟灵来到她房间;萧沅靠床榻看两人,画面好像又拉回桐县的日子,他们救了她,她伤着下不了床。
她观两人的脸色,担忧少了些,但还是难褪。
萧沅道:“等青罗回来就知情况如何了,不用担心。我的腿也没事,肿是正常现象,擦过药,养一养就好。”
“萧沅妹妹……”钟灵喊她,喊松山上那位叫萧沅的姑娘,“谢谢你。”
没有她,她和薛明怕是:此生,天人永隔了。
可是萧沅也太冒险了。
生于乡野,还是学堂的老师,调皮的孩子漫山窜,少不了磕磕碰碰,两人略懂药理。大夫还没来,两人给萧沅瞧了伤,但超出他们的治疗范围。
想来也是超出的,可又心存侥幸。就像学堂的孩子考试,万一试题考中会的那一个知识点呢。
可知识点不扎实的侥幸,到底是次数少。
萧沅觉得自己这次很万幸。
就是,她昨晚做了个梦;赵西裴把她想得很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