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的士兵们听说顾宁为救将军受了伤,都想着来探望,却被霍去病拦住了。“让他好好养伤,谁也不许来打扰。”他的语气虽冷,眼里的维护却藏不住。
倒是疤脸士兵借着送伤药的由头来过几次,每次都拎着个食盒,里面是伙夫营特意给顾宁做的软食——小米粥、蒸蛋羹、煮得烂熟的羊肉汤,都是好消化的东西。
“顾先生,您可得快点好起来。”疤脸士兵放下食盒,挠了挠头,“营里的军报堆成山了,张文书那老胳膊老腿,抄得眼睛都快瞎了。”
顾宁被他逗笑了,刚想说话,就被霍去病瞪了一眼:“少说两句,别累着他。”
疤脸士兵吐了吐舌头,识趣地退了出去。顾宁看着霍去病板着的脸,忍不住笑:“将军不用总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娇气。”
“在我这儿,你就得娇气点。”霍去病拿起勺子,舀了点羊肉汤吹凉了递给他,“快喝,补身子。”
顾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得发胀。他乖乖地喝着汤,看着霍去病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纷争,只有药香、炭火和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像场不愿醒来的梦。
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第十日清晨,顾宁刚喝完药,就见亲卫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染血的竹简,脸色凝重:“将军,陇西急报!匈奴左贤王率三万骑兵突袭酒泉,守将请求支援!”
霍去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接过竹简快速浏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顾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酒泉是河西重镇,若是失守,整个河西走廊都会陷入危机。
“备甲。”霍去病放下竹简,声音冷得像冰。
“将军!”顾宁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您要亲自去?”
“酒泉不能丢。”霍去病的语气不容置疑,开始解榻边的玄甲系带,“我不在的日子,你好好养伤,别乱跑。张文书会照顾你。”
顾宁看着他穿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匈奴左贤王是匈奴的名将,狡猾狠辣,这次突袭来得蹊跷,说不定又是个陷阱。
“将军,”他急道,“让副将去吧!您刚经历过刺杀,不宜再亲赴险境!”
霍去病转过身,玄甲只穿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素色襕衫,胸口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走到榻边,弯腰看着顾宁,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安抚的暖意:“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顾宁的胳膊,那里的肿胀已经消了些,只是依旧缠着厚厚的布条:“等我回来,带你去看酒泉的胡杨林。秋末的时候,整片林子都是金红色的,比长安的晚霞还好看。”
顾宁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抓住霍去病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定要回来。”
“一定。”霍去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他挣开顾宁的手,转身大步走出帐外,玄甲的碰撞声很快消失在营道尽头。
帐内只剩下顾宁一人,炭盆里的火还在烧,却驱不散突然袭来的寒意。他看着案上那碗没喝完的药汁,还有霍去病没带走的狼尾骨哨,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霍去病这一去,又是一场恶战。匈奴的铁骑,朝堂的暗箭,还有那叵测的命运,都在等着他。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个承诺会回来的人。
顾宁拿起那枚狼尾骨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清亮的哨音在空荡的帐内回荡,像一声悠长的呼唤。
他相信霍去病会回来的。
因为他答应过,要带他去看酒泉的胡杨林。
因为他是霍去病啊。
是他跨越两千年时光,也要守护的少年将军。
帐外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辕门,像在诉说着无尽的牵挂。顾宁握紧骨哨,目光望向西方,那里是酒泉的方向,是霍去病正在奔赴的战场。
他会等的。
无论多久,他都会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