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赢了。”霍去病的声音越来越低,靠在顾宁肩上,呼吸渐渐平稳,“该回家了……”
他睡着了,像个累极了的孩子。顾宁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雪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却仿佛冻不住这生死相依的暖意。
班师回朝的路走了整整两个月。
从姑衍山到长安,三千里路,马蹄踏过融化的雪原,踏过解冻的河流,踏过抽芽的草地。霍去病的伤势时好时坏,有时能骑马走一整天,有时却会突然昏迷,吓得顾宁心都提到嗓子眼。
路过酒泉时,正是胡杨叶绿得最盛的时节。顾宁特意扶着霍去病下了马,走到胡杨林里。阳光透过嫩绿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你看,”顾宁指着那些摇曳的叶子,“等秋天来了,这里就会变成金红色。”
霍去病靠在一棵胡杨树上,脸色依旧苍白,眼里却有了笑意:“到时候……再来看看。”
“好。”顾宁握紧他的手,“我们一定再来。”
进入关中地界时,沿途的百姓早已闻讯等候。他们捧着酒浆和食物,跪在路边,看着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看着那个被人搀扶着的玄甲少年,眼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是骠骑将军!”
“将军打胜仗回来了!”
“匈奴被打跑了!我们不用再怕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向队伍。顾宁看着那些激动得泪流满面的百姓,忽然明白了霍去病那句“匈奴不灭,何以家为”的分量。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承诺。
离长安越近,空气里的熟悉感就越浓。顾宁甚至能闻到朱雀大街旁槐树的清香,听到东西两市的叫卖声。他回头看向霍去病,见他正望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怎么了?”顾宁轻声问。
“没什么。”霍去病笑了笑,“就是觉得……像做了场很长的梦。”
顾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十七岁出征到现在,他的人生几乎都在马背上度过,长安对他而言,或许比漠北的荒漠还要陌生。
“长安有胡饼铺。”顾宁忽然说,“还有你最爱吃的炙肉,我知道有家店做得特别好。”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亮:“好,到时候你带我去。”
队伍终于抵达长安城外的灞桥。汉武帝早已率领文武百官等候在那里,龙袍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看到霍去病,他快步迎了上来,亲自扶起他:“去病,辛苦你了。”
“臣不敢。”霍去病躬身行礼,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股精气神。
汉武帝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眼眶有些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转头看向顾宁,目光里带着赞许,“你就是顾宁?去病在奏折里常提起你。”
“草民顾宁,参见陛下。”顾宁连忙行礼。
“免礼。”汉武帝笑着说,“你护去病有功,朕封你为参军,随侍骠骑将军左右。”
“谢陛下恩典。”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灞桥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顾宁站在霍去病身边,看着长安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看着那繁华的市井就在眼前,忽然觉得,这场跨越两千年的相遇,这段惊心动魄的征途,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