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从挂钩上脱落，在半空中拉伸变长，布料纤维像被灌注了水泥一样硬化、增厚，表面呈现出岩石的纹理。长鞭状的硬化布带朝麦格教授抽去。

麦格教授的回应几乎与她的施法同步。讲台上散落的几根粉笔在半空中断开成指甲盖大小的碎段，然后每一段都在空中拉长、变细、尖端收束，变成细小的石钉，精准地钉入长鞭的布面各段。那道石化的长鞭被钉入薄弱处，魔力在几个点位同时被震散，整条长鞭瞬间变回柔软的普通窗帘布料，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索菲亚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手上没有停。墙边那些装饰用的铁质藤蔓叶片和墙角散落的小零件，被她转腕拉向空中，变形成七八只巴掌大小的铁质小鸟，铁嘴尖锐，翅膀带着金属边缘，扇动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声，向麦格教授飞去。

麦格教授这次没有用石钉，而是直接取过索菲亚刚才用过的窗帘，在手中一抖，帆布变形成一张密实的网，朝飞来的铁质小鸟兜头罩去。铁鸟撞在网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但它们没有像麦格教授预想的那样被网缠住——它们的铁嘴比网眼更锋利，像剪刀一样咬破了织网的纤维，从破洞处钻了出来。

麦格教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随即抬起魔杖，在半空中迅速连点几下，那道破开的布网在她杖尖的指挥下重新变形，化作数个细小的铁圈，精准地套向那些铁质小鸟的翅膀和身体。铁圈收紧，铁鸟挣扎了几下，翅膀再也扇动不起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恢复了碎零件的原样。

“不错，”麦格教授说，“能变出多个独立行动的变形体，还能在部分失败后继续维持其他变形体的运作——你的专注度已经比上次好很多了。”

索菲亚没有接话，但她攥紧魔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指尖向内微微合拢，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带着一点紧张的笑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铁人形玩具。

巴掌大小，关节处泛着暗沉的铁锈色，边缘有毛糙的打磨痕迹。她把它托在掌心里，举到面前，然后深吸一口气。

铁人形在她掌心跳了一下。紧接着它开始膨胀——像被注入了看不见的气体，每一处关节都在拉长、增厚，铁锈色的表面泛起一层金属特有的冷光。肩膀变宽，手臂变长，躯干变得厚重，膝盖处的铰链结构被拉伸成真正的关节，连那些原本粗糙的边缘都在变形术的作用下变得平滑而规整。

几息之间，一个小小的粗糙铁玩具已经长成了一个半人高的铁质人形。它站在那里，四肢轮廓分明，关节处的铆钉泛着冷光，沉重地踏在地面上。

索菲亚举杖指向它，让它活化，铁人形的头部微微抬起——原本没有五官的铁面上，多出两道细长的光痕，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粗拙的意志，转向麦格教授的方向，迈开步伐。

轰。

铁足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加速，朝麦格教授正面逼近，关节在行走时发出紧密的机械咬合声。索菲亚没有停在原地。她同时挥杖指向讲台，剩余的粉笔浮空而起，分裂成细小碎片，在空气中拉伸变形成细小的锋利飞刃，从侧面迂回包抄，配合正面机甲朝麦格教授攻去。

麦格教授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而是认真起来。

她连挥两下魔杖，身侧两张课桌同时飞起，在半空中变形、合拢，边缘互相嵌套、缝合，桌面与桌面叠加在一起，快速弯曲成一道弧面，表面泛起钢灰色的光泽——一道圆弧钢盾在铁人形的拳头砸下来之前完成了组合，稳稳地挡下了那一击。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教室里回荡。

与此同时，麦格教授的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道弧线掠过那些朝她飞来的粉笔飞刃时，飞刃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柔软地弯折，变成一小片一小片轻飘飘的棉花，在空中四散飘落。

弧线收势，钢盾随之裂开，重新变回两张旧课桌，重重落回地面。麦格教授放下魔杖，看向索菲亚。

索菲亚还举着魔杖，指向铁人形的方向。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铁人形举着拳头，还保持着攻击的架势，但它的动作在某个瞬间变得迟钝起来。先是从肩部开始颤动，关节处的金属光泽慢慢褪去，变回原来的粗糙锈色。然后它整个身体开始缩小，像被放掉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回缩，几息之间重新变回巴掌大小的铁疙瘩，在原地晃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索菲亚垂下魔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撑在桌沿上，调整呼吸，让急促的吐息慢慢平复下来。

麦格教授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铁人形，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索菲亚脸上，语气比上课时温和了一些：“史密斯小姐，你的变形术和想象力都很好。每一层变形都没有明显的技术瑕疵，中途也没有中断。你唯一的问题，是魔力维系与储备。后续的强化训练重点会放在魔力储备和持续施法的节奏控制上——把魔法当成呼吸来练，而不是当成冲刺来跑。”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今天的表现，已经很让我惊喜了。”

索菲亚直起身，把地上的铁人形拾起来，重新放进口袋里。她摸了摸那粗糙的铁皮边缘，然后朝麦格教授微微欠身。

“谢谢您，教授。”

“隔周同一时间。”麦格教授说。

索菲亚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穿堂风迎面吹来，有点凉，也有点清爽。她把校袍重新披上，把口袋里铁人形的位置又按了一下，让它不再晃荡，然后沿着走廊慢慢走回了赫奇帕奇的地窖休息室。

她坐回公共休息室的扶手椅上，把铁人形放在膝盖上，摸索着它的关节处，感受到铁皮边缘在指腹上的触感。她能想象父亲做这只铁玩具的样子，他会在兵工厂旧零件堆里翻找零件的时光，然后她又想起那封信里的拆迁消息——与其等待一笔可能不会到来的意外之财，不如先攒一些自己能稳住的东西。她手里攒的钱应该也足够买一套伦敦东区的小房子了，到时候看拆迁情况再说吧。

妹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那只铁人形玩具旁边，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又缩回去：“哼，铁疙瘩，没意思。”她甩了一下尾巴，然后重新跳到索菲亚腿上蜷下来。索菲亚把妹宝举起来亲亲抱抱举高高，埋进她柔软的长毛毛里：“啊~真舒服呀，小猫味儿足足的。”

直到妹宝不耐烦地挣扎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