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各位远道而来。”
她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让人清风拂面：“接下来由我讲解比赛规则。”
“规则很简单，前三名能拿到沙蠕虫卵并到达终点的孩子，就算获胜。”
话音落下，孩子们小声议论起来，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负责人大声呵斥，震慑着孩子们，她强硬地维护着秩序。
蜜古岸心底一沉，沙蠕虫的卵被虫群守护在巢穴的最里面，先不说能不能躲过成虫的追击，光是潜入就够呛。就算潜入成功，如何带着沉重的卵原路返回也是一大难题。
更何况，还只有前三名才算合格。
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条件。
她望向谷千壳，对方同样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着下巴。
“请问……我们的人身安全……怎么保障？”
蜜古岸闻声看去，出声的是一位身形瘦小，衣衫褴褛的孩子。她似乎很怕生，不习惯被人注视，看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颤颤巍巍地捏着手，把头埋得很低。
“报名的时候，你们不是都看过声明了吗？”负责人洪亮的声音像一记重锤，压得那个孩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我……”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嗫嚅道。
“不要吓到孩子了，”孟腹摇着扇子，莞尔轻笑，啪地一合，把负责人拨到旁边，柔声安慰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孩子？”
“我……我叫贼小黄……谢谢……你。”
“很可爱的名字呢，小黄，是这样的，到了沙蠕虫的巢穴后每一个人都要自己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孟腹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被压得乱糟糟的。
她的声音不大，慢悠悠的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她顿了顿，笑容依旧，嗓音清冽：“但是呢，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只要说一声，就算放弃。”
她话音刚落，一名穿着相对体面的孩子率先举手，被负责人带到一旁。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个孩子跟着退出，短短片刻，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蜜古岸和谷千壳相视一笑，彼此眼底都没有退缩的影子，她们心知肚明，对方是绝不会放弃的。
贼小黄双腿颤颤巍巍的，却也没动弹。
蜜谷岸看她咬着指甲，一动不动，像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却迟迟不敢说出口。猜测她一定是发现了规则的漏洞，实际上，她和谷千壳也发现了。
由我来说吧，蜜古岸心领神会，暗暗示意她别怕，也不管贼小黄低着头看没看到，率先开了口：
“既然继承者只有一个，为什么比赛却有三个人成功，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腹用扇面掩着嘴，吃吃地笑道，狐狸似的眼睛微微弯起：“哈哈，真是可爱的小朋友，这个问题问得好。”
“比赛分为两个部分，后半段暂时是秘密，还请各位敬请期待。”
贼小黄一惊，下意识抬头朝蜜古岸望去，却对上一双澄澈如雨后紫罗兰般的笑眼，那笑容亮得让人想要靠近。
贼小黄猛地畏缩一下，犹豫了一瞬，也向她怯怯生又快速地回了一个微小的笑。
谷千壳摊开手，无奈道：“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们眉来眼去了？”
她夹在这两人中间，自然是当了围观全程的电灯泡。
贼小黄闻言吓得大气不敢出，脸控制不住地涨红，双肩一缩，又缩成一团。
她恨不得整个人直接缩进自己影子里。
蜜古岸作势搭上谷千壳的肩，开玩笑般嗔道：“千壳，你别板着张脸，多笑笑才好，看把人家吓得，要好好道歉哦。”
“知道了。”她不耐烦地拍开蜜古岸的手，眼神却飘向贼小黄遍布伤痕的手。
她很清楚，这伤痕是生活艰辛的孩子才有的，是早衰的手，布满粗糙的老茧，和她一样。
蝗云都作为黄沙之都，作为继承人竞选的比赛场地，这里再合适不过，此时也正值沙蠕虫产卵的季节，黑沙漠翻涌着危险的沙浪。
她们要坐上飞行器，前往蝗云都的黑沙漠。
飞行器停在烈日炙烤下的停机坪上，螺旋桨搅动着狂风，掀起地面尘土，卷起一层层热浪。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飞行器，贼小黄脚一软，整个人被狂风掀得踉跄后退，她绝望地想，这下还没开始比赛就要受伤了。
从小，没人会在她快摔倒时伸手拉她。她生活在垃圾场边缘，捡拾能换钱的金属片长大，无论摔倒受伤还是被抢东西，都只能自己忍着。
她早就习惯，没人会伸手。
胡乱往前伸的手却被准确地扣住手腕。
她讶异地睁开眼。
在热烈的阳光和狂风下，一头剪得乱七八糟的耀眼粉发随风飘动，一双如绿湖般平静噬人的深绿眼眸直直撞进她的视线。
她愣愣地呆住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抓住了她伸出的手。
谷千壳只是用力一拽，便稳稳拉住了她。
看她站稳脚步，便放开手，径直转身向舱门走去。
贼小黄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前。
她刚喘着气来到舱门前，准备踏上台阶，那穿得乱七八糟，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再次伸出手，把她一把拉上飞行器。
“有这样坚定的眼神，就别把它藏起来啊。”
谷千壳对她展颜一笑：
“我是谷千壳，那边吵吵闹闹的的是蜜古岸，之后请多指教。”
在狂风下，贼小黄毛糙的黄发被吹得凌乱，露出藏在刘海下那双像蜜柑般澄亮的橘色眼瞳，泪珠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
她连自己哭了都没察觉。
“诶诶，千壳，你怎么把人惹哭了！”蜜古岸大呼小叫。
“我怎么知道，我不擅长道歉啦。”谷千壳摸摸后脖颈，似是尴尬，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给你，擦擦。都是要立志当继承人的人了，就不要随随便便掉眼泪。”她郑重其事，笨拙地给贼小黄擦去泪痕。
“嗯。”贼小黄怔怔接过那块有些旧的手帕，忽然咧开嘴，露出蜜糖般甜美的笑容。
“请多关照……我叫贼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