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她想到，这是圣母冠。

从候场区望向红毯，光线霎时变得刺眼，飘过的人影呈现出过曝的暖白色。伊垎注视着红毯入口处，头冠的主人正与这一圈光晕相配，曳地裙摆的偏光布料抖落神性的光辉。

这个女人一身浅金色调，从容的步伐带起及腰长卷发，不待伊垎看清，便没入媒体的长枪短炮中，魅影在晦暗人群中闪烁。

伊垎没见过哪个女星这般出挑。

依照她的视线估算，女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做模特都嫌高了，作为演员恐怕鲜有工作机会——毕竟她这不到一米八的都在“反串”。

不过，这女人应该是外国人吧。

轮到伊垎上红毯，她和往常走路一样走到定点位置，面无表情地站住，没什么媒体拍她。随后她要去往会场，途中路过采访区，刚才她注意到的女人正在接受采访，男主持把麦克风举到跟他的头差不多高。

这次她看清了，女人标准的金发碧眼，素淡的妆，肌肉线条明晰的手臂，剪裁流畅、款式经典、小腿处开叉的鱼尾裙。

伊垎依稀听见那女人被称呼为“副教授”。

颁奖环节，伊垎在坐席看到屏幕上硕大的“扶丞明”三字，反应过来，她是“扶教授”。

扶丞明获得的奖项名为“年度影响力人物”，用于表彰她在科普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

虽然这个活动规格低，奖项也没有含金量，但愿意设置这样奖项，伊垎觉得颇有意义。

扶丞明上台发表感言，中文字正腔圆。

伊垎没细听扶丞明说了什么，反倒有几句低语不受控制地传入她的耳朵。

“这娘们又跟谁睡了，给丫攒这么个奖？”

“还他妈的教授，不都是卖上来的。”

“洋妞脚大，有什么可玩的？”

短暂的停顿过后，又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坏笑。

伊垎环顾四周，本就没有坐满的场地，陆陆续续又有嘉宾离场，分辨不出这些话是谁说的。或者，坐在她周围的每个男的，都有可能说这些话。

公司明确跟伊垎说过，不需要领奖，后面的流程只剩下艺人表演，伊垎开始考虑要不要也离开。

“伊老师好，我是扶丞明。”伊垎转过头来，扶丞明双手向她递上名片。

递名片这个举动令伊垎有些意外，演艺圈一般不这么做。

“谢谢。”伊垎赶忙站起来接过，又补上一句，“叫我伊垎就好，‘老师’不敢当。”

演艺圈蛮多人互称“老师”，可她被真“老师”这么称呼，反倒别扭。

扶丞明坐到她身旁，轻轻取下尺寸夸张的头冠。

“这个……很特别。开场时我就注意到了。”伊垎斟酌着说。

扶丞明温柔地笑：“这是我女儿做的。”

她身上除去这件头冠，没有戴其他饰品，指尖也未做修饰。

“这样啊。”伊垎实在对扶丞明一无所知，不再有什么可说的。

扶丞明的身子俯得较低，这个角度下，伊垎的眼神若多偏一些，便能略见抹胸裙下的风光，不过伊垎没有动。

饶是这样，脂粉香气仍旧萦绕伊垎鼻间。

“你……”

“恭……”

她们同时开口。

扶丞明做出“请”的手势：“你先说。”

伊垎将垂落脸边的发别到耳后：“恭喜你获奖。”

“谢谢。”扶丞明含着期待望进伊垎的眼，“你最近的角色，我刷到过。后面还会有什么计划，是否方便剧透？”

“没什么计划。我快退休了。”伊垎老实地答。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观众才开始注意到你，演员的艺术生涯又可以很长，现在就退休，岂不可惜？”扶丞明神色莫名，指头捻了捻手中头冠的金丝。

伊垎惨笑：“身体吃不消。”

扶丞明一条修长的腿从长裙开叉处向前伸了一些，她探下了身去抚了抚，面含歉意地朝伊垎侧过脸：“这个高跟鞋穿起来太磨脚，你是否介意我脱一会？我有带备用的凉鞋。”

“请便。”伊垎低下头，扶丞明纤白的脚趾如莲瓣散开，恰在她视野边缘，小脚趾有些泛红。

扶丞明食指勾起一双金色绑带细高跟，正要跟伊垎说点什么，目光突然聚焦到她腰际：“你的衣服……有根针……”

“哦，这个……”想来是别衣服的别针崩开了，尖头扎了出来。伊垎一手掏进外套，试图把别针拽出来，但弯曲的别针卡在布料间，甚至带歪了另一侧的别针。

扶丞明的手才碰过鞋，不好意思直接帮她，赶忙用裙褶擦了擦，而后替伊垎解开外套扣子：“你不要着急，这样容易扎到。”

衣襟敞开，扶丞明见到伊垎的外套内部两侧别满了别针：“……怎么会这样？”

伊垎的下巴快要埋进胸口：“……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