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男子喉头微微滚了一下,眼底有惊疑一闪而过。
什么事需要惊动骑士团团长亲自出马?
他暗自思忖,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艾薇莉娅腰间的佩剑和霜染手腕上的冻疮。
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收敛了情绪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恭敬:"是。"
雨势渐大,三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处。只留下雨水冲刷着石板路,将所有的痕迹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窗外景致被雨水晕染,化作一幅流动的水墨——远山含黛,树影婆娑,皆被笼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檐角垂下的雨帘如珠串断裂,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茶室内,檀香自鎏金狻猊炉中袅袅升起,与案上白瓷茶瓯里飘散的银针茶香交织,却驱不散空气中沉甸甸的湿意。那湿气黏在衣袂间,渗入骨髓,仿佛连时光都被浸泡得迟缓起来。
矮几旁,靛青衣袍的老人静坐如松。
烛火在他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冷光,跳动的火焰将他的身影投在素壁上,那影子随着灯花爆裂微微颤动,竟似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忽然有了呼吸。
昏黄的光晕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愈发肃穆,每道沟壑都蓄着岁月沉淀的威仪。他半阖的眼皮下眸光深敛,如同古井无波,却教人不敢逼视。
他指节修长的手稳如磐石,青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此刻正稳稳托着一盏素瓷茶盏,胎薄如纸的白毫银针在热水中舒展,茶汤渐渐晕染出澄澈的琥珀色。
这是御赐的贡茶,往年伊芙琳总爱偷抓一撮,笑嘻嘻地说要"替老师验毒"。
他的目光却穿透雨幕,凝在虚空某处。茶已凉了三分,他却浑然未觉。
下雨了。
雨声渐密,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啃噬记忆。他总在这样的雨天想起那个夜晚——雨水如注,冲刷着刑场青石板上的血痕。
他踉跄赶到时,只看到一滩被稀释的暗红蜿蜒至排水沟,几缕金发黏在石缝中,像被践踏的麦穗。
明明前一晚,那孩子还趴在书房窗边,指尖点着星空问他:"老师,明天能讲猎户座的故事吗?传说那里住着永远错过的恋人......"
“先生,”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叩门声,“有人求见。”
布尔达微微一怔,像是从漫长的梦境中惊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茶水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沙哑:“可是温蒂妮小姐?”
侍从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是……但,还有艾达团长。”
艾达?
布尔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
艾达,帝国最年轻的骑士团长,这位出身平民的将领向来对贵族社交圈敬而远之。他的时间永远被军务占满——不是在训练场督导新兵,就是在边境剿灭外敌,素来行事果决,极少与贵族私下往来。
他为何会与温蒂妮一同前来?
布尔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是。”
侍从应声退下。
脚步声渐近,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雨声依旧,而布尔达缓缓放下茶盏,抬眸望向门口,眼底的情绪深不可测。
门被轻轻推开,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气卷入室内,烛火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艾薇莉娅率先踏入,黑色长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她身姿挺拔,银灰色的骑士团制服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茶室内的每一寸空间,仿佛在评估潜在的威胁。
而跟在她身后的霜染,则像是一抹飘忽的幻影。她脚步轻盈,几乎无声,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庞愈发苍白。
“布尔达先生。”艾薇莉娅微微颔首,声音冷静而克制,“冒昧打扰了。”
布尔达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在霜染身上。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警惕。
“艾达团长,温蒂妮小姐。”
他缓缓起身,嗓音低沉。
“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