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沈初曦只觉得可笑极了，她从未和对方有过私交，两府更是没有交情，充其量不过是他府上请中人来试探是否有结亲的可能，母亲直接回绝，不管多俊郎多有才情的公子，入了皇子阵营参与夺嫡，都不会成为沈家的姻亲对象。

这是铁律，是准则，是全家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沈初曦撇嘴，她可太有自知之明了，琴棋书画她不行，女红针凿马马虎虎，吟诗作词她将就，没有才名显露人前，还没有沉鱼落雁的容貌，唯独脑子比较清醒，听劝听道理。

但在这混乱的关头，上门结亲的不可能看上了她的脑子，绝对心思不轨，有所图谋，站没站队大家心里都有本帐。陛下将她全家隔在风波之外，皇子们个个尚且知道识趣，他家倒好，不知道是想为主子分忧还是蠢出生天受了谁的撺掇，请中人来说亲，也不睁大狗眼看看，这段时间京都哪有轻易结亲的人家？

政治立场不同，不想被姻亲连累，陛下成天阴沉沉冷嗖嗖地，底下人得多不识趣，才会敲锣打鼓张灯结彩喜结连理？

沈初曦早忘了这回事，没想到那人的眼神好似恨不得将她剥皮抽骨！？

“真真脑子有疾！”沈初曦本想瞪回去，灵光一闪，漫不经心收回眼神，转而好奇去打量其他人。

任他有滔天恨意，她主打一个视若无睹。

果然，那人满脸不可置信，脚下一个踉跄，押送的官兵毫不留情甩了一鞭子，粗声训斥：“老实点。”

沈初曦不知为何心中很是痛快。

清扬随手合上窗户：“全家被判斩立决的，哪个脑子正常？”

事实证明，人的心性是变不了的。

未曾和沈初曦正式碰面，因为沈家没同意结亲，野心太大妄想博得从龙之功结果成了败寇，他不怨自己赌错了，不怨跟错了主子，却怨起沈初曦没有嫁给他，乃至没让他占到便宜，失去被皇帝赦免的可能。

当真厚颜无耻！

沈初曦捂着胸口庆幸，“没出事时人模人样，若不是他家明目张胆站了队，说不得还真结了亲。”她没说出口的是，幸好家中是母亲做主，不然父亲起了意头，早就给她定下来了。

沈初曦后知后觉生出恐慌和怒意，她要真嫁了过去，今日被赶去刑场的人里头是不是就会多一个她？母亲定会为她求情，但她凭什么让陛下徇私开恩？

沈家本就是靠着陛下的庇护，得人恩惠千年记，她嫁进摆明车马夺嫡的人家，等同盼着陛下驾崩，无异于狼心狗肺，最后又要陛下网开一面？

沈初曦生出一股立刻去质问沈故的冲动，他说这是一门好亲事时，有没有想过遇到今日此等局面时，她当如何自处？

清扬察觉到沈初曦脸色难看，不知道她心中诸多思绪，只以为她吓到了，说道：“没有若是，别想太多，女儿家的亲事草率不得，定要你舅舅把人底细查个底朝天，我才放心将你许出门。”

“母亲。”沈初曦捏着帕子，小心翼翼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害怕嫁人，若是可以一直待在您身边就好了。”

清扬脚步没停，面色如常，不支持也不抗拒，“我活着一日，你在我身边尽孝，任何人都不得置喙。我若不在了，你怎么过我也不知道。”

说着，清扬又拉踩沈临深，“不想嫁人而已，总好过你大哥为了娶妻闹得满城风雨，亏得怡娴是个好的，知彰嘉行也都是好孩子，不然我定轻饶不了你大哥。”

沈初曦本来忐忑不安，经清扬这么一‘开解’，瞬间心安理得，没错，和大哥相比，她又不曾忤逆母亲，只是想一直陪着母亲而已，她有什么错呢？

清扬笑了笑，她没太当回事，嫁人也好，不嫁也罢，心思流转，念头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沈初曦的人生，她自己做主，而清扬，愿意给她选择的资格。

“我才不会像大哥一样，我一直听母亲的话。”

沈初曦毫不留情踩着沈临深表忠心，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母亲，您等等我，我给知彰嘉行带两串糖葫芦。”

远在千里之外的沈临深猛打了两三个喷嚏，满脸愁容，也不知道京都的乱象是否波及父母？他外放远离了漩涡中心，却也无法得到各方最新的动向，干着急做不了什么的感觉糟透了。

只希望舅舅身体无恙，一切有惊无险。

沈临深挂心了三个月，和怡娴两个衣裳都松了好些，怡娴差点忍不住回去京都时，来了一堆家信。

靖远王告知诸事皆平，让女儿女婿莫要忧心，不得怠慢公事。

靖远王妃说的更详细，陛下没有留情，皇子们被‘一网打尽’，虽出乎意料，但于王府而言，倒是幸事，皇子们层出不穷的拉拢手段，让靖远王头风都犯了，怡娴看着信心情正沉重呢，下一行，靖远王妃真切表达自己对亲家的羡慕，没有一个皇子敢去清扬面前使劲儿，明明大家都知道清扬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偏偏她的门庭最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