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低头,视线里是顾时舒头顶的发旋和宽阔的脊背,向前看,远方是低低起伏的连绵的雪山,雪场周围被翠绿的常青树环绕着。
“好了,走两步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谢谢。”穆清撑着雪杖试探着向前滑了两步,“现在这样就很好。”
两人脚上都是双板,新手第一次滑双板更安全些,顾时舒为了方便教穆清,顾时舒也选了双板。
雪坡最上方,一个大爷坐在马扎上,翘着二郎腿,拿着喇叭循环播放着录音:新手请去初级道,新手请去初级道,不服跟我过两招,过了放你上高级道……
“走,我们去初级道。”顾时舒笑着拉起穆清的手,穆清还不太敢滑,僵硬地站在雪板上,乖乖地被顾时舒带着平移到右侧方的初级道。
“先教你几个基础动作,首先滑的时候膝盖稍微弯曲,小腿贴着鞋前部,抬头目视前方,雪杖放在鞋后方,用雪杖推着往前走。”
“刹车的时候两个雪板呈内八,前端中间留两个拳头的距离,这样。”顾时舒给穆清示范。
穆清有样学样。
“很好,动作很标准。”顾教练夸奖道。
“上道试试吧,滑的时候不用紧张,也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后。”
“嗯。”
穆清小心翼翼地向前滑着,好在现在人还不多,不用担心撞到人,顺着坡一路直直向下,穆清渐渐加速冲到了坡下。
雪板在宽阔平坦的洁白雪面上留下两条不平整的直线。
“我滑下来了!”穆清转身激动地说,心中带着隐隐的畅快,顾时舒和他击了个掌,“第一次就滑这么好,让我这个教练形同虚设啊。”
“你是我的底气。”穆清说完这句话,从旁边上坡,打算再多练几遍,“我再试一次!这次不用跟着我。”
没看到身后的顾时舒嘴角已经咧到了脑后,如果不是生理有极限,顾时舒的嘴角甚至可以自由地上太空遛两圈。
穆清身上护具齐全,顾时舒听他的话,没紧跟在他身后,上到一半在侧面等着穆清。
反复几次后,穆清渐渐掌握了技巧,他轻摆雪杖滑到顾时舒旁边,“我可以自己滑了,在这儿是不是很没意思?你去高级道吧?我就在这里简单滑滑你不用担心。”
“不去,这是我滑雪以来最有意思的一次了。”光是看着穆清滑,顾时舒心中的满足感就要溢出来了,“一会儿你想再挑战一下的话,咱们就去中级道试一试。”
“现在就去吧?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了,我怕撞到人。”日头渐渐升了起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穆清滑得很畅快,呼吸间的风都带着肆意的气息,雪场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中级道,顾时舒叮嘱穆清:“一定慢慢滑,遇到人不要慌,用我刚刚教你的方法刹停,别伤到自己。”
中级道比初级道陡了不少,从坡顶向下望,穆清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腿也开始发软,“要不我还是回初级道吧,这个太高了,我……”
“害怕”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顾时舒紧紧握住了穆清的手,“滑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喝口水,休息会儿,等下再来滑。”
“好。”回到休息处,穆清有了些许饥饿感,滑的时候没感觉,停下来才感觉身体消耗了很大能量,早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穆清摘下手套和护目镜,喝了几口电解质水,吃了一条白巧,和顾时舒一起坐在长椅上。
“滑雪还挺好玩儿的。”穆清拨弄着衣领处调节松紧的扣子。
“是啊,很自由,你张开双臂,就能拥抱雪山。”顾时舒笑着说。
“我想到雪地里躺一会儿。”穆清冷不丁说。
“好啊,我陪你。”
于是两人挑了个人少的小雪坡躺了下来。
穆清张开五指,太阳在指间明灭,“谢谢你,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我也是。”
“是那种真正的全身心的放松,我不用去想这世界上什么和我有关,我能做什么,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有什么价值,我只需要专注眼前这一小片雪地,滑上、滑下,其他的好像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要呼吸这雪山的风,晒着头顶这片暖阳,掌心张开阳光能穿透我的手掌,合拢我就看不见了。”穆清说得没什么逻辑,但顾时舒听懂了,他想要真正的自由,内心的宁静,不被人打扰。
这天地太大了。
大到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经历着生老病死。
天地辽阔,装得下苍茫雪山,装得下广袤草原,也装得下滔滔江水,却难容无病无灾无难的简单一生。
穆清闭上双眼,顾时舒转头看他,发现穆清睡着了。
这是极度放松才有的表现。
“也不怕着凉。”顾时舒回去取来薄毯盖在穆清身上,坐在他身边,看着穆清的睡颜。
雪白的小脸儿,纤长的眼睫自然地垂着,小巧的鼻,嫣红的唇,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如果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顾时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