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的基础不够,应该学完计量再来上这门课,她没办法从头开始给我补。我发太多邮件让她困扰,所以干脆不回了。我那时非常疑惑,本科老师都鼓励提问,为什么她却如此冷淡?这是我第一次被教授如此拒绝,自卑心一下冒了出来:是不是我能力太差,连教授都不愿帮?还是她觉得我没有天赋,不值得教?
既然无法得到帮助,我只能把这门课取消了,虽然打乱了计划,但我不想为了赶进度而让成绩变差。研究生课程比本科严格得多,稍不慎就可能挂科。当时很委屈,但后来才发现——她是对的。
于是这学期我只剩两门课。期中也快到了,我们学习小分队依旧每天学到很晚。田经常说林很厉害,很多难题丢给他,他都能很快解决。她说林是天才。敏感的我,从她语气里隐约听见一种崇拜的味道,但当时只当她在夸他的自学能力。我心里却不以为然:林可能在“吃老本”,毕竟 UBC 的内容比渥太华大学深,他以前学过也不奇怪。但田的态度似乎不是这样。
期中考完,我考得不好,迎来找我聊天时我没什么反应。之后我向她道歉,说当时心情不好,让她别介意。迎却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认识他们。我其实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迎才是最一开始就真心想靠近我的人。之后发生的许多事,也印证了这一点。
某天,我和田通电话,她突然说起一些我从未在意的事情。她说:“每次我们吃完饭去咖啡店,你都坐着不动,都是星帮你买咖啡的。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吗?” 我愣住了。我本来就不想去咖啡店,是为了陪他们才去的,我也的确不喝咖啡因饮品。星第一次帮我买,我总不能不要吧?既然已经买了,我就喝了。但之后每次都是这样,好像变成了循环。田说这事不大,但既然她提了,我心里就难免在意。
真正刺痛我的,是她接着说:“你别太天真,以为大家都是因为喜欢你才接近你。一开始他们一定是觉得你有价值,比如麟,最开始肯定是因为你能帮他,他才靠近你。”
那句话瞬间刺穿我。我马上告诉迎。迎说田说得没错,但换个方式说会更好,她这样讲会让人不舒服。迎也安慰我:“就算大家最初接近你是带目的的,那又怎样?你们现在是真朋友了。比如麟,如果只是因为你能帮他,他完全可以去找别人。他愿意跟你做朋友,是因为他觉得你值得。”
听完我才安心些。但田的话确实刺耳,也确实有道理。只是有些话,看破不说破才是智慧,一旦说破,便容易带来困扰。
之后我开始更留意自己的行为,也会主动买些东西给大家。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只要想到田的话,我便对大家有些愧疚。大家越来越熟,这种感觉也确实不错。
期中成绩下来,我考得不太好,心情也差,还考虑要不要取消这门课。但如果再退课,我就真的无法按计划毕业了。于是我下定决心,下半学期一定要比之前更努力。
巧的是,下半学期计量换了教授,换成本科本来应该教我们计量的那位。真是躲都躲不掉。她满头白发,却写字飞快、板书工整。她上课时大家都奋笔疾书,生怕慢了漏内容。同学们都说她实力深厚,office hour 也深受好评,说她逻辑清晰、态度好。
期中后,我也认真反思。我平时学习时间并不少,但成绩却不理想。后来想到,或许一个人学效率更高吧。毕竟和大家一起,虽然待了很久,但聊八卦的时间也多,效率不高。
因此期末复习时,因课表不同,我有一段时间自己复习,效果很好。有一天彻突然加入复习。我知道他速度慢,但看一遍就能掌握很多内容,而我却要看几遍。他成绩一向很好。然而没想到,那天我们聊天时,不知怎么聊到了一个话题,田突然对彻说:“彻哥,我心里,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当时我没当回事,但空气一下安静了,彻也不说话。我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深究。可万万没想到,从那句话开始,一切慢慢发生了变化。
最终计量期末成绩不算高但还可以,微观经济学则拿了 A,我挺开心。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很快就迎来圣诞节,我开始计划假期。
父母那边也算平静。母亲忙着装修新家,她来我这里时也一直联系装修。我很期待,因为以前我们住一楼,蟑螂、老鼠、蜘蛛样样都有,小时候感觉就像住在虫窝里。这次新家在十八楼,应该没有这些东西了。可父亲总觉得母亲买的家具太奢,常因钱吵架。我有时也觉得烦。后来才明白,钱确实能伤感情。对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来说,更是如此。
小姨那边也没什么新消息,只知道她给弟弟报了很多课外班,典型望子成龙。想到弟弟未出生时,我跟姨父和公司同事去黄山的场景,就知道姨父有多严格了——吃饭前必须背首诗。对我如此,对自己的儿子更会严格。我替弟弟觉得辛苦,课余都被安排得满满的;又有点羡慕他,至少他拥有完整的父爱与母爱。而我虽然自由,却背负着一些本不属于我的重量。如果可以,我愿意和弟弟调换。他在爱里长大,而我的成长里,充满了爱与恨交织的阴影。
小姨听说我之前本科谈恋爱的事后,也有天和我聊,希望我不要因为父母的婚姻失败就恐惧婚姻,要相信爱情。那时我几乎脱口而出:“小姨,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是不想相信,是不相信那么美好的东西会降临在我身上。我永远记得母亲的埋怨,父亲的冷漠。这样的原生家庭,我又能怎样?” 可这些话我终究没说出口。因为小姨虽是家人,却没有义务承受我的负面能量。我也不愿把伤疤示人。也许多年后她们才会明白,我被父母的经历伤得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