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制度,4次。”
“明末思想,5次。”
日期从一年前开始,一笔一划记在笔记本最后几页,像某种严谨的课业统计。每行后面都跟着当天的课题,有的旁边画着小圆圈,有的打了叉。一开始我不知道他写这些标题后面跟着的数字是什么含义,直到我看到
“袁世凯复辟,23次”
我才想起来那天讲袁世凯那节课,我让王懿又当溥仪又当辜鸿铭,后排的孙柯不听课,一直数着我叫王懿名字的次数,临下课的前三分钟,孙柯举起自己手里那个记了寥寥无几的知识点笔记本说
“老师,我这节课统计了一下,你叫王懿叫了23次,打破了单次点名举例的记录!恭喜!”
这时我才意识到,王懿本子上记的那些数字,都是我每节课点他名字的次数
窗外的阳光漫进来,落在纸页上,那些字迹像是活了过来。我忽然想起他被点名后,坐下时总会轻轻调整一下坐姿;想起他来问问题时,总站在离我最远的桌角;想起他回答问题时,笔尖在纸页边缘轻点的动作……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原来都被他这样认真地记着。
讲“鸦片战争前的世界”那节课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那天讲到英国向中国走私鸦片,我本想点王懿的名字,问他“若你是清朝官员,会怎么处理”,话到嘴边改成了赵琦隆
当时我扫过第三排,看见他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纸页被风吹得轻动,他伸手按住,继续写着,背影在光里安静得像幅画。
那时的我,只当他在记笔记。只觉得这学生认真,爱琢磨细节,和教室里其他几十个孩子一样,需要被关注,被引导。
我合上笔记本,指尖划过封面上他的名字,突然想起他转学那天,抱着一摞书从办公室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说“贺老师,谢谢您”。阳光落在他发梢,他的眼神平静,像所有即将奔赴新程的少年。
原来有些记数,要等很久以后,才能读懂背后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