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鬼之国
可能是我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样子太难看了,刺痛了蝎仅有的一点良心,第二天,他取出一个体型颇为魁梧的傀儡,手中查克拉线一抖,那傀儡就飘了起来。
他稳稳当当地踩上去,盘腿坐下,很悠哉地看着我:“上来。”
我瞪眼:“这是什么,飞毯?怎么昨晚上不拿出来?”
蝎不耐烦:“你坐不坐。”
……我其实不太敢。
但是想想,他应该也不至于看我摔死,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后,便手脚并用地趴在了傀儡的身上。
傀儡的身形虽然健壮如一座小山,但背上要坐两个人,也难免有些拥挤。
我不想靠着蝎(我估计他也不想被我靠),但也不敢像他那样仙风道骨地坐着,于是半伏在他身后,保持一点极限的距离,双手到处抠抠摸摸,抓住了大概是傀儡的裤腰带一类的东西。
真是对不住,我在心里默念,还没来得及思考此刻自己的动作姿态是不是太不雅观,下一秒,失重感蓦地传来。
“噫——!”我吓得差点把傀儡的裤子都扯破。
耳畔响起呼呼风声,失重感仍在继续,傀儡还在上升,时不时倾斜角度调整身姿——但总之,比我想得要平稳一点。
我下意识紧闭双眼,但耐不住好奇,又微睁开一只——覆雪的松林像块被泼了墨的白布,被无形的手往远处扯去,拉得薄了、淡了。先前只能从松枝的缝隙里寻到几缕影子的远山,此刻竟斜斜地挂在天边一角。
意识到这是个怎样天旋地转的视角,我、我又有点想吐……
寒风呼啸,傀儡的飞行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如果我不恐高的话,此刻应该会埋怨蝎为什么不早点把这样好的交通工具拿出来。
但此刻,我的余裕只够收紧喉头,不要“哇”地吐出来——吐到蝎身上。
他绝对会把我扔下去的,绝对。
高空之上,气温比地面更加冷冽,猎猎的风像裹着冰的钝刀子,割得我脸生疼。蝎四平八稳地坐着,本就宽大的黑斗篷像灌满风的旗帜,时不时抽到我头上。
一定要做出行动了。
“……你在干什么?”
隔着风声,隔着斗篷布料,蝎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耳朵要冻掉啦!”我扯着嗓子喊,即使有他挡在前面,还是一张嘴就灌了一口冷风,险些呛住,“拜托了,就当日行一善吧!”
我硬着头皮,不肯从蝎的斗篷里出来。
“……”
他好像说了什么,估计是骂人的话,但我没听清,没听清就当没听见。
风太大,也太冷了,我冻得连鼻涕都来不及流便会被风吹回去,犹豫片刻,还是保持着这不雅的姿势,一点一点往蝎的方向靠近,直到几近贴在他背上,把斗篷抓紧——这才勉强挡住一些寒意。
然后,我有了个诡异的发现。
蝎……没有体温。
斗篷之下,他的衣衫单薄,烟灰色的棉质布料,陈旧,因多次水洗而微微泛白,柔软贴肤。
但显然,无法阻隔热源的散逸。
我慢慢地,将脸保持在一个无限接近而不触碰到的位置,去贴近他的后背。
一点热度也无。
冷空气同样刺痛着鼻腔,用力呼吸的话,极容易呛住。但我就在这样的寒冷侵袭中,嗅闻到了一点他身上的气息。
这是我第一次,闻到属于“蝎”的气息。
那是无法用简单的词语来定义的气味,像是开到荼蘼的花,落在泥里,已经蜷缩脱水的花瓣上,一点淡淡的尘埃味道。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
这样的飞行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中途有几次我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贴在蝎的后背上——他很瘦,骨头硬硬的硌人,说实话体验感很差,要打分的话我一定会给两颗星,还是看在他没把我推下去的份上。
再次睁眼,我从蝎的斗篷下探出脑袋,夜色浓稠,厚重的云呈现出烟熏过后的暗灰色,遮天蔽月,头顶看不到一颗星星。
“还有多久到鬼之国?”
我戳戳他。
“三,”
我大惊,这下真是上了贼船了:“三天?!不行,我要下去——”
“二,一。”
他话音刚落。
与此同时。
风忽然静了。
空气在这一刻有了形状,我们如一粒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是透明的,慢慢扩散开来,像某种粘稠的液体,凝结成厚厚的膜。
气温陡然升高,夜空里没有月亮,但漫天星河璀璨,恍惚间我以为自己无意撞破了某个盛夏的夜晚——虽然我没有关于盛夏的记忆,但我想,一定,一定有过这样的一个晚上,我看见这样一片星空,和某个在遗忘之海彼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