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不好吗?”
青落没有挣脱开青木惠的手,而是带着十足的疑问偏头看向身边几人:“很怪异吗?难道这样不算是表达友善的方式吗?”
这一句一出,连一旁悠闲看戏的大和都投来错愕的目光。
少女怔怔地,鬓发也被摇晃得有些乱了,散在她耳畔,越发显得她迷茫:“我真的……很闭塞吗?”
她终于在青木惠脸上找到了焦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痛苦而无措。
青木惠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年轻人嘛,还是活泼一点的好。”大和安抚地拍了拍女友的手,温和道,“有时候面对手冢君,我也会很头疼呢。”
“是啊,什么年纪就要做什么年纪的事嘛!”中塬麻衣也找回了语言能力,安慰道。
“就是就是,学学铃村君!”青木惠四处乱飘的目光落在刚刚那位告白失败的老兄消失的方向,灵光一闪地附和道。
是吗。
上野青落沉默半晌,垂下眼睫,慢慢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认同还是失落,轻飘飘的,立刻就被风吹散了。
她将社团意向表对折,塞进了口袋。
“还要巧克力吗?”她恢复了平静,对面面相觑的几人问道,“不要的话,我要拿去给剩下的人了。”
中塬麻衣和大和佑大对视一眼,锁着眉都没有再说什么。青木惠望着上野青落离去的背影,又拆开了一块巧克力,默默地塞进嘴里。
合唱部活室里空荡荡的,地面散落着几张被遗弃的乐谱,钢琴盖不知被谁掀开了,也没再合上。
上野青落捡起地上已经被室内拖鞋踩脏的纸张,掸了掸上面的浮灰。
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青落回身,和对方俱是一愣。
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上野青落辨认片刻,似乎是那个总在排练时偷偷看她的男低声部的部员,好像叫……内田?还是佐佐木?
她记不太清了。
男生被她的目光一扫,整张脸瞬间红透,竟然在踌躇是否该进来还是逃开。
部活时间,只有这一个人吗。
倒是还能剩下不少巧克力。回去自己吃掉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似乎觉得自己也没有挑剔的立场了。
“辛苦了。”她拿出一盒巧克力递到对方面前,语气平淡,“情人节快乐。”
男生愣了半晌,才发现原来这是给自己的礼物。面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颤颤巍巍接过巧克力的手,整个人似乎紧张得就要晕过去。
上野青落点了点头没有在意,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上野!不对,部、部长!”
她停下脚步,回头。
那个男生跨近一步,双手捧着那盒巧克力,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涨红着脸,声音发颤:“我、我一直觉得部长很厉害……钢琴伴奏也好,指挥也好……那个,我……”
“我……我喜欢你!请、请和我交往!”
上野青落愣住了。
交往?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没能激起任何涟漪。她看着眼前这个脸红的男生,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上野树失望的话语——
“还没有学会接受失去吗?”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吗?”
“也总该学会试着敞开心扉了吧?”
“哪怕是任性一点也好……”
她张了张嘴,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
喉咙发紧,像被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紧紧堵住。那些声音——妈妈的、青木惠的、大和佑大的、中塬麻衣的——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吵得她无法思考。
如果答应的话……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有在试着改变?妈妈是否就能就此满意了?
“我……”
她的嘴唇嗫嚅,一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抱歉,打扰一下。”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一旁的楼梯口响起。出声那人身后的窗外云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惨淡的阳光拥护着少年纤长的身形,在地板上投下刺眼的亮痕。
明亮,黯淡,接着再是明亮。
不二周助倚在楼梯扶手边,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姿势悠然,但周身气势却凛冽如剑。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那个呆愣的男生,落在他身后的上野青落身上。
“委员会那边有点事需要风纪委员确认,现在方便吗?”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传达公事。
那个男生被晾在一边,尴尬地挠着头。不二周助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似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啊,抱歉,打断你们谈话了。不过委员会的事比较紧急,我要先把内田君的部长稍微借走一会,内田君请见谅。”
他说话温和有礼,却一点选择和拒绝的余地也未给对方留下。
原来是叫内田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讷讷点头,还是亦步亦趋地离开了。
当对方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来替委员会传话的不二周助却没有再动弹,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上野青落没有抬头,悬在嗓子眼的心跳一落千丈,沉没到了脚下的土地深处。在他的目光里,上野青落的那些心思几乎无所遁形。
她盯着地面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袋的边缘。
“不二,”良久良久,她又想起来了自己的初衷,重新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了些哑,“你的巧克力……”
“我的那份,先不急。”
不二周助走到了她的身边站定。少年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不知为何,整个人竟有些气势迫人。
“你刚刚,是不是打算答应他?”
“……是。”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他轻笑一声,已经明白了所有。抬手将她的一缕乱发拂到耳后,执起她的手凑到了唇边,笃定地开口:
“那么,是不是也就说明,青落也可以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