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最高时速可达300km/h的宾利也无法在休息日的涩谷街区飞跑起来,道路两侧的树木正以龟速在后移。迹部景吾手撑在侧脸,心情也如同这车况一样滞涩。
几分钟前,在青落即将走到他身边时,有一个人叫住了青落。
就在女生转身回眸的那一瞬间,对方向迹部景吾投来了绝对称得上是冰冷的眼神。
他曾在加拿大北部的苔原地带见过一只捕猎的北极狼,那只看上去优雅美丽的生物嘴角叼着一只旅鼠,在警惕注意到迹部的存在时,也投过来了类似的眼神。
这其中的敌意,是什么样的衣料也无法彻底遮挡的彻骨寒冷。
但是很快,这个眼神在面对另一个人时,又变化成了潮湿温暖的带雨春风。
那个人,迹部曾在五反田的露天商场见过。那时的他坐在青落琴凳的另一侧,眯着眼安然倾听她即兴的演奏。与她告别时,眼睛却锁着迹部,一字一顿地喊女生的名字。
他刚刚还给青落比了个手势,那是什么意思?
比心?
不懂流行语言的迹部景吾在又一次因车流拥挤而停下后烦躁地啧了一声,早就被解下的领结在他的手里变形得厉害。
不过她最终还是选择奔向了自己。
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只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衬衫裙,向自己走来时,步子迈得轻巧如猫,他不会错过裙摆的棉质布料被风划开的扑簌声。
想到这里,迹部景吾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点。
“那个……”上野青落察言观色,对在车座另一侧、面色阴晴不定的迹部景吾试探性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景吾君?”
在见到迹部之前完全不知道接下来是要去做什么,加之迹部时阴时晴的脸色,上野青落她看了看自己的休闲衬衫裙,又看了看迹部景吾的一身正装,有些摸不着头脑。
迹部景吾回神,她懵懂的表情让他的心跳有一点儿加快,少年摩挲着口袋里的巧克力包装,向车座另一侧的女生不自觉靠近了一些。
“去吃甜点,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迹部景吾,出声时自己也有些陌生,于是又清了清嗓,“就当是……巧克力的回礼。”
天知道迹部宅的管家在整理情人节巧克力的海洋里找到上野青落的那一份时已经是白色情人节这一天了。
管家想起自家少爷今天的重要日程,也不敢耽搁,亲自把这份巧克力送到了记者会门口。
完全没想到上野青落会和情人节巧克力沾边的迹部景吾震惊不已,拿着那盒简单的黑巧克力,心跳得比半个小时前站在台上还要欢快。
“少爷,一位绅士是应该在白色情人节这一天给女士回礼的。”
管家爷爷不卑不亢,第一次腰也没弯地建议。
这是当然了。
让管家给送来巧克力的所有人都回赠了一份糖果,迹部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找上野青落。
虽然本该提前邀约的……好在她还是同意了他突兀的请求。
只是青落现在的神色,怎么这么奇怪?
“不喜欢甜点吗?”迹部眉头一锁。
不喜欢甜品的话,港区有一家和菓子店铺,也是不错的选择。
距离青落家也不算远。迹部心里盘算着。
“没事。”
上野青落咽下一声叹息,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虽然她确实喜欢甜口的没错……但只是一份义理巧克力,怎么会值得不二周助和迹部景吾都如此大费周章?
背包里的玻璃罐子沉甸甸的,向下坠了坠。青落手心稳稳托着,又把它往怀里紧了紧。
品川区,Grand Maison Tokyo内。
第二次来到这家米其林三星也是和迹部一起,青落已经有了几分自如。但当她被侍者接引到餐厅内,却发现室内只有他们一组客人,似乎并不是营业时间段。
黑色哑光盘面如深夜的漆器托盘,正中那一方小巧的拿破仑酥金棕色的千层酥皮被切割成精确的直角,每一层都薄如蝉翼,边缘微微焦脆。酥皮中间的夹心第一层是抹茶白巧克力甘纳许,颜色调和得是春日幼嫩柔和的绿意,第二层是柚子凝乳,只有薄薄一片,藏在酥皮与抹茶之间。
青落用餐叉小心切下一块,还没放入口中,旁边幽幽响起一声叹息。
“果然是不行吗……”
“笨蛋,客人都还没尝到!”主厨平古祥平低声斥责扒在桌子边缘的松井萌绘,见青落一脸不明所以,解释道,“这家伙是我们的甜品主厨,也是这道酥的创作者。”
青落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即将拿破仑酥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