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的每一天都像是被复制粘贴出来的。
越前龙雅每天都起得很早,再准时出现在对面的越前宅,和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核对图纸,检查水电线路,偶尔也撸起袖子和搬运家具的工一起干活人。等青落打着哈欠起床后,总会在餐桌上看到一杯还沾着水汽的冰牛奶,以及一只圆滚滚的橘子。
越前龙雅对橘子真是好深刻的执念啊……
青落一边愣愣地把橘瓣塞进嘴里,看着院落对面龙雅热火朝天的干活,一边想。
傍晚收工后,他会晃到隔壁的上野家,蹭一顿晚饭,和阿尔法贝塔玩一会儿,然后躺在客厅沙发上赖着不走,直到青落赶人。
“你怎么还不走?”
“再多待几天嘛。”
“你不用去上学吗?”
“现在不是在春假嘛。”
他的逻辑永远歪得理直气壮,偶尔还要委屈地控诉:“小青落好狠心!”
上野青落对他这些年的去向一无所知,就算问起也只是被越前龙雅打着哈哈对付过去,要么就干脆闭口不言。青落就要以为越前龙雅真的只是临时被越前南次郎托付监工事宜。
直到那一天。
晨光耀眼,从卧室的遮光窗帘边角处就已经泄漏。少女的一张小脸被黑色的丝绸眼罩遮去了大半,鬓发垂顺,双手规矩地置于小腹上,睡相好得像是根本未曾睡着,只有微启的嘴唇能看得出她仍在沉眠。
危险总是在一瞬间降临。
意识清醒的一瞬间,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虎口已经握住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手腕,正悬于她的面颊正上方。
上野青落皱着眉,一只手挑开丝绸眼罩,昏暗视野极近的地方出现一张笑嘻嘻的脸。她不解:“你要干什么?”
越前龙雅坐在床前的地板上,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她放在枕边的手机,示威性地晃了晃,随即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青落只来得及看见熄灭的屏幕上今天的日期。
——3月31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青落皱眉,放开他的手腕,试图去够自己的手机,“把手机还我。”
“不还。”龙雅笑嘻嘻地拍了拍口袋,理所当然地说,“今天一整天,你都不许看手机。”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迪士尼玩。”
青落想抢,但越前龙雅已经站起了身,把手机举到了头顶,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女生在床上半坐着,被子已经滑到了腰际,墨绿色的长发像夏日疯长了满墙的藤蔓,眼睛里闪着不悦的光。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有啊。”越前龙雅又蹲回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仰着脸表情无辜地眨眼,继续给自己的话增加可信度:“还记得我走之前,我们三个都没来得及一起去一次洛杉矶的迪士尼吗?”
上野青落不说话了。
但女生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直觉,在她和越前龙雅并肩坐在前往东京迪士尼的电车上,达到了顶峰。
——明明只要找一家靠谱的装修公司就能搞定的事,越前南次郎为什么要特意叫龙雅去做这件事?
——明明自己就在东京,甚至就在越前宅对面,为什么南次郎舅舅要舍近求远?
越前龙雅余光精准,一旁的青落穿着自己准备好的白色娃娃领连衣裙,脸埋在蓝色线衫鼓成一只狐疑的气球,他不紧不慢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打断她的思绪。
“这是什么?”
游戏机?
她摁亮屏幕,主页是她在PS5上还未通关的格斗游戏,存档界面的游戏进度甚至不是从零开始的新档,和她目前的游戏进度竟然只差一两个章节。
“当然是我的游戏机了。”龙雅懒洋洋地半靠在座位上,手臂长长揽过她背后座椅,“路上无聊,借你玩一会。”
她没说话,看了侧头看着窗外的龙雅一眼。掌心贴合着掌机圆润的机身,终于点开了确认键。
确实是打发时间的好东西。
偏偏还有人得寸进尺。
“我说小青落,”女生漂亮不拖泥带水的利落操作在三分钟内放趴下游戏中期最难的一个BOSS,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感慨说,“这么警觉不会是因为格斗游戏玩多了吧,太暴力小心嫁不出去哦。”
只有几个词蹦入思考余裕内的上野青落头也不抬:“你管太多了。”
越前龙雅充耳不闻:“哦对对,上次那个不可以哦。”
“?”
女生迷茫,抬起来一双带着水汽的眼睛。明晃晃的,像是映着下午四点阳光的波光,一脸清澈的“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从她的视野里,只看到少年笑了笑,下颌线在高速移动的光影中明明暗暗,表情看不太真切。
东京迪士尼的人流比想象中更加拥挤。
白石藏之介举着两只米妮的发箍,举步维艰地回到妹妹友香里身边,左右环顾了一下:“姐姐呢?”
“姐姐去买冰淇淋了,”白石友香里兴冲冲地带上绑着蝴蝶结的米老鼠发箍,身边没有镜子,于是拉了拉白石藏之介的袖子,“小藏帮我戴。”
白石失笑,蹲下身给妹妹理了理碎发,又微调了一下发箍中间的蝴蝶结。
——然后就在那只粉白相见的缎带蝴蝶结之后看到了那个人。
她被装扮得像个漂亮的公主,整个人站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但她似乎被晒得有些热,用手指梳理头发正想梳一个马尾,却被身边拿着地图研究的少年给制止了,一张粉面面无表情地绷着。
是她!
白石藏之介的心提了起来,人潮在他身边起起落落,撞得他的心怦怦乱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摸总是被自己安置在荷包内的那枚网球形状铃铛,直到坚硬的触感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才镇静了下来。
“我说小藏,你在发什么呆啦!”白石友香里不满地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