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严密谨慎的计划,有了微小破绽等于失败风险增加。
危机感毫无征兆地爆发。
下一秒,无数脚步声从楼上跑近,吃完饭的杂役们持棒堵在门口,领头的指着里头双手交握的两人,“就是她,鬼鬼祟祟,模样这般丑,我之前从未在底仓见过这人。”
人影在地面无缝晃动,似爬行黑鬼,不知何时反咬上口。
人性复杂,不可琢磨。
方知岁认出领头的是盛饭时耍流氓的人,冷笑一声,不屑道:“要我看,是你心中有鬼才觉得没见过我,天天在堂里骚扰姑娘,让晚上去你屋中,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又肥又丑的,但凡是人都不会委身。”
她单手叉腰,上下看了眼,把眉眼拧成个嫌弃鄙视的样子。
领头的听完这些话脸已经气得红涨成黑,他敢带人来,就是断定女子性格怯懦,会将那些羞于启齿,哪能想,遇见硬茬了。
“满口胡言,分明是你身份不明,想我庇佑你,”他手指还在恶意指指点点,“看,大家快看,诱我不成就来勾搭别人。”
堵门的那些人是跟风使舵的,听领头的说完顿时失去兴趣,谁不知道这人下流,男女不讳,只是长相丑陋很少得手。
这次气急居然敢戏耍他们,仅剩不多休息的时间被他那么一搅和,怨言声顿时四起。
领头的见状连连挽留,“王爷在找郡主和水匪,这女的粗鄙难看自然不是郡主,可旁边那个,对,”他向后指,“那人面生,人高马大的,保不齐就是水匪,反正赏钱还无人得,何不赌一把。”
似是被说动了,还未散尽的人停下脚步,犹疑不定转过身。
领头的还想添油加火,然而嘴唇一动刹那,血花自左眼喷溅开来,温热新鲜喷满门口站定的人脸上。
陆尘寂出手疾飞,见血前单臂捞起纤细的腰,往前突出重围,方知岁在被抄起时快速拿起葫芦瓢舀起加了料的水泼去。
痛苦混杂着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船舱。
两人默契配合,一人脚踢开路,一人瓢打脑壳。
冲上甲板,梁晏已等候多时,暗卫在前包围,杂役在后追上又仓皇退至梯口,呈前后夹击之势。
方知岁搂紧的手在陆尘寂的肩膀上拍两下,示意把她放下。
陆尘寂屈膝放她落了地,并肩而站。
在外人看来,面容有损站在一处甚是煞风景,多看一眼要洗上几遍眼睛才能净化心灵,可梁晏却是透过肤浅的表层直直看向两人最原始的样貌。
“水匪你找来的。”他神情含笑,瞳孔里却散着寒气,“南骁王私自出京,登船出海,进滨川地界意欲何为。”
方知岁手晃悠两下,陆尘寂侧耳去,听见:“你说我们都易容成这个样子了,他怎么还能认出我们。”
陆尘寂认真答道:“或许是你我气质斐然,即便千变万化也难掩。”
方知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唉声叹气:“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岁岁说的对。”陆尘寂看着那认真嘟起的粉腮,下意识想出手捏一下,但不远处传来逐渐粗重的吸气声在找寻存在感。
梁晏看着耳语亲近的两人,深呼吸着,青筋不自觉冒出,盘根额间,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觉得可爱的天马行空在这时竟如此气人。
“既来了,南骁王不妨见证一下本王与郡主喜结连理。”匕首柄在他手指间旋转,那锐利的银光似随时要脱离掌控般一闪而过。
“……”
对付激将法最好的方法就是冷眼以对,默不作声。
梁晏在虎狼环伺的环境中长大,自然是不会被刺激到,他停下转刀,毫无征兆地命令,“别伤到郡主。”
暗卫得令,握紧手中刀刃冲上前。
陆尘寂将方知岁塞进船舱,护在半扇门后,抄起杂役落在地上的木棍格挡,刀剑锋利,不出几个回合削成了三段,他弃杆赤手。
暗卫们看出他想踹身夺刀,将柄捏得死死的,不给一丝一毫的机会。
陆尘寂没有武器傍身,面对数个训练有素的暗卫屡占下风,对方刀刀直逼要害,他竭力避开,粗糙的麻衣下刀痕遍布。
空拳难敌利器,战斗经验再丰富,耗尽体力、被挑断筋骨都是迟早的事。
杂役们知道刚刚围堵的居然是南骁王和清安郡主,害怕地退到梯后,生怕权贵之斗波及他们,看到郡主奔来,纷纷你推我挤。
方知岁瞪了眼,杂役们抖三抖,她夺过一把木棍,反身气势汹汹地跑出去。
既然不准伤她,那她就自己往刀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