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埃捏着这张纸条,只觉得手指和纸条接触的地方格外发烫。
「高层里有个向导骗了所有人。」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向导。」
「也不要靠近恺,那家伙有问题。」
「明天晚上10点去锈江码头,和我一起走吧。」
高层向导啊……
米埃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折成指甲盖大小,从胸口扯出一个五角星形的吊坠,按动其中左侧的一角,“咔”的一声轻响后,吊坠立刻像怀表一样弹开。米埃将纸条塞进去,随后冷冷地望向窗外,泥泞的小路倒映在那双蓝眼睛里,像是一截礁石戳破了大海。
“真是的,涉及中台向导的事就别让我知道了啊……”
让我知道的话,不就不得不进行干预了吗?
—————
米埃锁好了门窗,孤身撑着一柄外黑内蓝的伞,忧心忡忡地在街边漫步。
他隔着针织衫捏着吊坠,梳理着有关这位好友的一切:
根据中台已有的记录,大约3年前,米埃在和2号哨兵言笑匹配失败,随后丧失了进入哨兵精神海的能力。
虽然他本人并不认为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打击,但向导前辈们过分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什么“暴/毙/王“。
每一根关切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黏成一团湿哒哒的蛛网,米埃常常忧心那只蜘蛛哪天会爬过来融化自己还算坚固的小心脏。所以在被名为“关心“的蜘蛛吞噬前,他一口气停工了将近一个月,用初生婴孩一般的目光观察着哨兵和向导们的生活状态。
在那段悠闲到不可思议的日子里,他注意到了言诺——在痛苦的众人中,表现的最为痛苦的一个小哨兵。或许是出于某种残忍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他选择在言诺身边留了下来。
“要不要再试着闯入他的精神海呢?”米埃喃喃道。
如果还能再次和言诺见面的话——
米埃第三次在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
之前言诺问他上下班途中有没有遇到奇怪的情况,他回答“有被谁盯着”——现在他再次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几束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而且视线的主人全部是哨兵。
此刻他无比确信:有人在跟着自己。刚才他试着在这里走走停停绕了两圈,身后的细微脚步声也跟着他走走停停。现在他干脆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等着对方先走或是跟上来。
在身后的阴影中,一股浓郁到刺鼻的哨兵信息素正缓缓朝他这边移动,味道大到仿佛哪个冒失鬼正背着一筐死鱼向这里奔来。
“谁在那儿?”米埃熟练地把左手伸入工装裤的口袋,扣住注满了辣椒水的防狼喷雾。
黑暗中有人影耸动,一个高大的哨兵踏入光里:灰色作训服,完全遮住头发的黑帽子、哨兵标配的眼罩状黑色护目镜,以及……和言诺一样,没有戴袖章。
“我们顺路吗?需不需要一起撑伞?”米埃故作轻松地问道。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向他靠近。他们的距离每缩短一米,米埃的肌肉便绷紧一分。香烟的气味和海鲜味的哨兵素混在一起,熏得米埃头皮发麻。
在他们的距离缩短到大约五米的时候,米埃歪着脑袋,再次开口询问道:“你好?”
“61号哨兵偷取了E-01批次的向导素。小朋友,你是否知情?”满身香烟味的哨兵终于开口,竟然是机械感十足的声音,一听就是使用了变声设备。
啊,果然。
米埃默默捏紧了伞柄,从容道:“1号哨兵今天找我做笔录时提到过这件事,但您问这个做什么呢?”
“我们调查了61号哨兵叛逃前的消费记录,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机械音不带感情地叙述着,“在61号哨兵搬到东门区域的3年间,他光顾了你的每一份工作。”
这个哨兵刻意在“每一份”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工作后接触的人太多了,我都没留意——但即便这样,也是61号自己的意志啊,我决定不了什么的。”米埃一边回答,一边留心听着周围的动静。他对别人的视线极其敏感,除了这个抽烟的家伙,这附近绝对还有其他哨兵在往这边看。
一个伪装成哨兵的向导,在一个阴雨天的傍晚,被濒临发狂的壮汉哨兵堵在路上——这些片段居然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想想就恐怖——更恐怖的是,想堵他的哨兵很可能不止这一个!
“哎哟,这算哪的话呢?即使抛开言诺不谈,单看小友你的履历也足够有趣喽……”香烟味哨兵不紧不慢道,“直到六年前,你的资料才出现在塔的人口普及数据里,但很快又有三年的空窗期。黑户可不好混呐,你那三年怎么过的?”
被中台收编了呗。米埃一边腹诽,一边不脸红心不跳地胡咧咧:“啊,我的体质不太好,早年生了些病,一直断断续续在家里养着,直到三年前接受了‘精神海优化项目’才好起来。”
「精神海优化项目」是塔为了缓解哨兵们的压力开展的医/疗企划,意图帮助哨兵重构精神海,以便在长期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延缓精神海污染的速度。这很好地解释了他这弱鸡的排名,以及他选择在向导咖啡厅工作的原因。
“嗯……61号哨兵很善良,帮过我不少,所以,我现在的工作也算是向他报恩了。”
“哈?61号哨兵?善良?你还向他报恩?”香烟味哨兵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