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璟阳坐在床上，头发微微翘起，脸上那颗痣乖顺的趴在他的鼻梁右侧。

从几天前他就开始尝试自行停药了。

只停了安眠药。因为副作用。

嗜睡。

快要开学了，其他的他都还可以接受，唯独嗜睡不行，所以打算试试停药这个办法。但持续三天后的现实告诉他——不行。

没有药物的加持，他就算熬到睡着也只能在浅睡眠上下徘徊，浮浮沉沉。现在经过了那等同于没睡的几个小时，他可谓是随时就能倒地，头昏得像脑子里灌了铅。

俞璟阳盘腿坐在床上缓劲，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带动早晨的风吹遍南水市。

这里位于市中心周边，地段极好的一带，算是闹中取静。

楼下的吵杂只能听个模糊，更像是像舒缓情绪的白噪音。正当他沉浸在放空地安逸氛围时，俞程敲响了房门。

他站在房门外轻声问了句，像是在试探。

“崽崽，醒了吗？爸爸进来了。”

“嗯。”俞璟阳很闷地回话，当然这是必然听不见的，房内隔音很好，这声闷闷的单音节很快便被空气分解漂散了，来不及传到门外。

他从枕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小崽]：早上好。

这时房门才被打开。入眼的是一位和他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中年面容。

俞程走进房间，乐呵呵地说道:“等下爸爸的大学同学会来家里吃个便饭，醒了就快起床吧，小朋友。”他将窗帘拉开，刺眼的光从窗外照射进灰暗的房间，屋内顿时明朗。

俞璟阳迟顿地眯起眼，适应了下光线再睁开眼时，俞程已经走到了床边，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昨晚还是没睡好吗？”俞程软声问。

俞璟阳正在下床，闻言一缓，说:“还行”。

俞程心下了然，知道这是依旧不行。心道算了，慢慢来吧。

他看着儿子走向卫生间的背影，问道：“这个学期你会去吧？毕竟高二了，再不去人家可不给你升级了。”说着又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放心让俞璟阳这么快回学校的，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不安感。

俞璟阳听到了那声轻微的叹息，猜到俞程现在的心理话动，语气带了些安抚，道：“会去的爸爸，我会注意安全的。”

说完就一步踏进了卫生间。

俞程听着里面的声响，发了会呆，临走前说了句：“那换身衣服就快出来吃早餐吧，等下凉了。”

衡阳是省里顶顶有名的高中，多少家长挤破脑袋也要把孩子往里面塞，可惜这里只看分数，没有关系户。

俞璟阳因心理疾病休学一年而没上高一，这也是突然性的。

临近中考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些不对劲，但余程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快中考了压力大惹的，再加上他那段时间忙的三餐不顾，每天早出晚归，实在抽不出空闲来开导家中这位小学霸。心里想着等考完后带他出去散散心。

可谁知到那时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虽然休学了一学年，但一次大小考也没有落下，每当大考时总会被学校要求返校考试，小考也会去保安室取卷子。

结果就是，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占据了年级各科分数排名榜榜首，且没怎么掉下来过，不禁让人怀疑这位同学是人是牛马。

毕竟能考进这里的都绝非‘善茬’，各有各的亮点，各有各的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成绩。

因此俞璟阳这个名字也很快在高一新生中脱颖而出。

但由于他每次考完试就无声地离了校，很少有人见到他，少数见过他的学生对他的长相也统一是，‘好看’‘清冷’‘很乖’等。老师对学生解释他没来上学的原因也只停留在身体上。

当然，他没被留级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成绩在说没必要。

看似嚣张，实则事实。

俞璟阳换好衣服出来，看了眼岛台上的早餐，目光晃过那怀热牛奶，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安静地吃了起来。

人没睡好，精神也不好，他缓慢咀嚼了几下后大脑就又开始放空了。

俞程在周围走来走去地忙活，一会给花喷喷水，一会拿扫把扫扫一尘不染的地。察觉到他又在发呆，路过时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快点吧小祖宗，都快凉了”。

俞璟阳淡声应了他爸，吃得快了些，吃完便回了房间。

十点多门铃被按响时，俞璟阳正在房间做题，俞程则在客厅看早间新闻。

闻声，俞程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就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临海拍拍他的背，“好久不见啊小程老弟。”

俞程笑笑，“是啊，好久没见了。”

两人拥抱了一会，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年，俞程一眼就认了出来:“小谭都长这么高了呀。”

少年带着笑跟他打招呼：“俞叔好！”

“好、好，快进来吧。”俞程笑说。

走进玄关处，前面二人谈笑风声，宋子谭落尾。

他停在玄关尽头，打量着鱼缸里的金鱼，把手指抵在缸壁上，很快就引来几条好奇的傻鱼，宋子谭盯着看了它们一会，随后敲了敲玻璃将他们吓跑。看着四散而逃的鱼群，他浅浅笑了下，好看的笑就倒映在了玻璃壁上。

房子里的装修很简洁，但又有些特别。

白色的纹理墙壁，浅色系的家具，灰色的瓷砖铺满整个客厅却不显幽暗，可能是因为这里的走廊和客厅各有一面是全景玻璃的原故，反而很明朗。

宋子谭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安这么多大面积的落地窗？

这个朝向的房子采光很好，按理来说根本没必要打这么多面墙，改成一面玻璃。这样既费钱又费精力。

他漫无目地继续跟随着前面二人往里走，又发现房子里的温度和湿度都很适宜，推测是装了五恒系统。

当走到从走廊延伸出来的客厅区域，他看到刚好从房间出来接水喝的俞璟阳，两人四目相对。在目光对齐的一瞬间，宋子谭微不可见的怔愣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