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也没什么改变。
左简在学校过了飞速的一周以后趴在书桌前,网课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声成了伴奏。他正郁闷的发呆。
这一周他和他新晋男朋友陈万的恋爱进度条仅仅进展到了表白时的一个亲脸,甚至连牵手拥抱都直接跳过了。
周围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人对这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听到这事只是淡淡的回一句:“尊重祝福。”亦或是点点头,由着他们去。
除了他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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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胆子大到敢表白了?!”于珠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嘴里的水差点没全喷到左简的毛衣上。
左简立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腿一软就要下跪上演经典偶像剧情节。
“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声音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已经有氤氲水汽漫上眼角,虽然在说之前就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有些打怵。
…不要逼我们分手。
快要跪下的左简还有半句话没说来得及出去,就已经被于珠召唤他爸的声音吆站直了。
这时的于珠刚从高三部上完课回来,她已经四十岁,可脸部保养的几乎没有一丝皱纹,苹果肌还很饱满,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当季时髦新款。
“他爸哎,咱儿子出息了!我以前见到这孩子连菜刀都不敢用的时候,我都看不到他独立成长的未来,果然爱情使人义无反顾。”于珠放下装着卷子的包,有些兴奋朝着沙发上的人说。
“事实上,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庚一脸悲催的望着爱人激动的眼神,“这孩子一回来就像是憋了事的样子,我问什么都不说,非说要先告诉妈妈。”
“妈宝男。”左庚扶了下那副架在鼻子上的无框眼镜,一针见血的吐槽自己亲儿子。
“爸…”左简刚缓过来一点,才堪堪扶住玄关拐角的墙,闻言有些后悔给他分享那么多短视频了。
为了照顾有点幽怨的老爸,左简只能硬着头皮像发表演讲一样坐在沙发边上讲述这一天的来龙去脉,所有的暧昧事项一律从轻发落,只为了让这两位老师能够理解一下他这个小基佬。
“你看你看,我就说天天让他去看哥斯拉是管用的,这不就锻炼胆量吗。”左庚听到左简表白陈万那一段时也难免有些亢奋,装模作样看的报纸扔到一边去,胳膊连续肘了肘身边的于珠。
“……咳,其实我都是找理由让陈万陪我一起看的。”左简从脖子烧到了脸,整个人像是只被烤熟的鹌鹑。
“哎没事没事,起码有用。”左庚并不怎么在乎哥斯拉的观看过程。
“总之,我和陈万在一起了,不会分手。”左简说完之后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消失了,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洒脱。
“我先说啊,”于珠先应了一句,“虽然我不支持早恋,”
“我们都成年了。”左简弱弱回道,手掌攥紧又松开。
“我知道,但这不还没高中毕业吗。”于珠正缓慢的把盘了一天的头发拆下来,乌黑的秀发柔顺的像瀑布,可见平时保养的很好。
“虽然陈万那小子有时候吊儿郎当的,但人家也是正经小伙,真要有点什么事两下就能给你解决,你倒也是找了个好儿媳进门。”于珠拿梳子在头上动作,说到最后感慨的望了望天。
不过感慨的有点早了。
左简这么觉得。
还没到嫁…啊不娶的时候呢。
陈万这时候在几十公里外打了个惊天喷嚏。
“您,不歧视我们?”左简问到最核心的问题,手指又紧张的扣起来。
“哎,你这么一说,同性情侣倒也真是有点稀奇,我真的少见。”于珠似是才明白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
左简刚打算暗叫要完,腿一软又要跪。
“哎同性异性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恋爱,找个好人就行。”于珠有点震惊过后也就逐渐平静,准备去洗漱缓解一天紧绷的神经。
“你也说两句啊,老大不小了天天抱着手机,着急问不回……”于珠忽然定睛开始念出左庚的手机页面的浏览记录。
“同性恋允许结婚的国家。”
“同性恋情侣怎么祝福。”
“国内最豪华的婚礼场地。”
“你有病吧?”于珠女士发自内心的开始怼人。
“我很看好这个女婿。”左庚一脸凝重的看着搜索出来的内容,不忘抽空给左简一个大拇哥。
“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你不能和许樊好就爱屋及乌啊,你和人儿子才见了几次面,再说了,你这么着急嫁儿子啊?”某位外界评价很优雅的名师正在家里对待小学生一样揪丈夫的耳朵。
“哎疼疼疼疼。”左庚即使身强体壮,也依旧和年轻时候一样怕老婆。
出柜的太过顺利,以至于左简开始质疑他自己是不是没有跟上社会的包容程度,毕竟他表白的时候非常忐忑。
短暂的回忆一下那个紧张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的时刻,左简还是有些后怕。
其实不答应他都无所谓了,但他不想失去陈万这个好朋友,所以说当时预想最绝望的后果就是陈万说他恶心然后扬长而去,两人此后老死不相往来。
那个时候的左简真的想为他妈妈那一句“爱情使人义无反顾”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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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宝宝,你还好吗?]
左简刚出完柜,肾上腺素还几乎是满格,低头回消息看见这个称呼脸又是一热,颤着手指回复。
[左简:我爸妈没说什么。不要叫这个,好肉麻?????? ??????]
[www:那怎么叫,在一起了我还要和他们一样叫左简吗]
[左简:不知道,除了这个,随便你。]
左简已经臊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盯久了,莫名觉得自己刻板的微信名字格外不顺眼。
回到卧室趴在床上,他没开灯,明亮的月光撒进来刚刚好能看清手指,左简打开主页咬着指腹想了半天,还是没琢磨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
他原本目标是这个来着。
但后来实在想不到,便退而求其次的想和陈万的像一点也可以,这回把手指咬白了也没思考出来。
突然,一个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等他渐渐看清名字,就赶忙坐起来随便抓了两边头发,有一根呆毛死活顺不下来,左简只能认命的垂下手放弃,按下绿色接听键。
“怎么了,发消息没回。”陈万那边的光线也不是很明亮,而且更像是在室外。
“嘶,你再卖萌我就去你家找你算账了。”陈万看着那一撮呆毛和他有些懵懵的男朋友,隔着屏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在想要改什么名字,没有看见,”左简非常不理解他的后半句话,“我也没有卖萌。”
“……这句也很萌。”陈万上下搓了把脸,冬天的冷风吹的他清醒了一点。
“怎么好端端的要改名字了。”他百无聊赖的不知道从哪里撅了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圈。
“想改一个,和你很像的,大概算情侣名吧。”左简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压的有点低,但足够让陈万听见。
“还在外面?”左简补充道,大风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想不注意到实在难。
“我怕你被爸妈一气之下赶出家门,我还能在小男朋友无处可走时神速的英雄救美,”陈万稀松平常的耍贫,可后半句突然正经起来,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结果发现丈母娘和老丈人很通情达理,所以独守空房也没那么孤单了。”
“哦。”左简冷漠的像个渣男。
“我要改名字了,挂了。”不知道为什么,陈万总觉得左简说这句话的时候,尾调是带着笑的。
改的什么名字比我还有意思。
陈万边想边掏了二百块给在旁边一直在等着发车指令的司机师傅,扔掉树枝说:“浪费您时间了,不用车,谢谢。”
司机觉得这人脑残。
摸了摸手上两张热乎乎的红色毛爷爷。
这类脑残请多找我。
“……啊不,下次还找我奥,我乐等点人。”司机带着浓厚的口音说完之后打火驾车离开。
陈万转身朝着回家的路,一脚踢走一点都不挡路的石子,点开左简的主页不断的刷新。
终于,主页最醒目的两个字换了内容。
[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