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允看他列了一堆日期，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编故事。她双手托腮静静听着，莫名想起过去某个场景。

高三第一学期期末考前，她到周自祁家里复习的那个午后。

她写完一张卷子抬眼，见周自祁正在算最后一道大题。他垂着眼，上眼睑很薄，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长长的睫毛微微遮住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

偶尔有风吹过，能听到窗外树叶发出的响声，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窗帘在风中晃动的细微声响。

周自祁做完题抬眼看过来，她躲闪不及，目光与他轻轻一撞，呼吸不由得一滞。

又装作无事发生，去看他卷子。

“我们对一下答案吧。”

……

正想着，温允一抬眼，再度撞上周自祁的视线，心头一颤。

周自祁单手支着侧脸，看她：“笑什么？”

温允愣了下，察觉到自己脸上确实有笑意，连忙抿直唇线，坐直起来：“没什么。”

周自祁看了她几秒，低低地哼笑一声，将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来编。”

“我是在想，”温允顺势说起另一件事，“拜年不是要带礼物去嘛，不知道上次买的礼物，合不合你爷爷的心意。”

周自祁瞥她：“就在想这个？”

温允点点头，越说越顺口：“我担心买的东西不合他心意，想着一会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逛逛。”

周自祁轻“噢”了声，象征性地看了窗外一眼，轻描淡写道：“那就一起去吧，我也想给他挑点礼物。”

“好啊。”温允弯起唇，“你刚讲到哪了？”

周自祁似有若无地笑了声，扯过笔记本，从头讲了一遍。

真假掺半，撞车和在岑满家重逢是真，旧情复燃是假，跟她订珠宝是真，告白是假。

没有任何追人的细节，见了两次面就表白在一起了，整个故事简单无聊到让人想叹气。

温允还是对着笔记本拍了张照片，起码没有明显的漏洞，而且周自祁的字很好看，比起以前的飘逸洒脱，多了几分沉稳。

两人准备出门，走到半道，忽然听见密码门“吧嗒”一声开了。

进门的男人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温允身上，停留了两秒，突然瞪大眼睛，惊喜道：“诶，你不是那个……”

一开口，韩岱就瞧见周自祁在冲他使眼色，只好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改口道：“那个，你是Zen的对象吧？”

温允对眼前这个英俊男人完全没有印象，不过周自祁的朋友，她也认不全，于是浅笑着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韩岱。”他自我介绍道，“是Zen的助理，你可以叫我Simon。”

原来是助理，温允说：“你好，我叫温允。”

“名字真好听，就跟你人一样。”韩岱夸道。

“谢谢。”

“有事吗？”周自祁淡声问。

听见这话，韩岱一下想起正事：“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过来看看。”

周自祁想起刚刚嫌群里太吵，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拿出来将声音调了回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雷暴。”韩岱说。

顺着他的话，周自祁看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知道了。”他声音淡沉。

“你们要出门吗？”韩岱上下打量他们。

“去买点东西。”周自祁说。

“买什么？”韩岱说，“清单给我，我去处理。”

周自祁：“不用。”

“可是……”

周自祁打断他：“一会就回来。”

-

附近就是市区中央商圈，不过十分钟路程，只是正值年关，人流量比平时还要多上一倍。

周自祁不太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地方，极少逛超市。

温允跟他不一样，从小就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特别是在国外待了几年，更是怀念这种国内才有的新年气氛。

在门口推了辆购物车，两人一起握住车柄，并肩往里走。

适合拜年又适合老年人吃的东西选择空间不大，温允挑挑选选，又是看配料表又是看品牌看生产日期，游移不定。

周自祁买东西只看产品和价格，同类产品，什么贵拿什么。

往购物车里放了几样，发现温允没跟上来，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盒一样的东西，像是在作比较。

周自祁走了回去，见她在看配料表，自己也拿起一盒，装模作样地扫了几眼。

“你说这个，”温允问他，“你爷爷能吃吗？”

周自祁也不清楚，他们家的饮食向来由营养师负责，现在爷爷病着，吃方面只会更加慎重，他们送了爷爷也不一定会吃的。

但他不想说这些扫温允的兴。

“他挺喜欢吃糕点的。”周自祁说，“可以配茶吃。”

温允弯起唇角，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自己挑到了什么宝贝：“那我拿一个。”

周自祁跟着弯唇：“拿。”

温允放进购物车，见周自祁已经挑了三四样，用来送礼的话已经足够。

她又挑了一样，凑了个吉利的数字，到收银台结账。

路过零食区，温允见周自祁的视线在货架上停留了几秒。

想到周自祁以前很喜欢吃零食，抽屉里总是塞满各种糖果饼干巧克力，她提议道：“要不要买点零食？”

周自祁看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温允随手拿起一包薯片看配料表，过了好一会，余光瞥见周自祁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单手插兜站在一旁，好像在等她。

温允一阵困惑。

憋了一会，她忍不住问：“你不买么？”

周自祁低“嗯”了声：“戒糖了。”

温允意识到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多少了解他的喜好，已经过去六年，很多事情早已改变。

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不喜欢了。

很正常。

人总是会变的。

可温允莫名有些失落，她随便拿了几包零食放进购物车：“好了，走吧。”

收银台结账的队伍排了很长，两人推着购物车，排在队伍最末端。

气氛忽然沉默下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允顺着队伍往前看，发现前面排队的很多都是情侣，彼此有说有笑的，看上去相当甜蜜。

她偷偷觑一眼周自祁，见他在回微信消息。

温允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五点了。

不知外面天气如何，超市里灯光明亮，恍如白昼。

倏然，温允感觉旁边有人盯着她看，循着感觉偏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装作没看见，迅速转过头。

谁知下一刻，身后猝不及防地响起了顾聿的声音。

“好久不见，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