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手指一戳一戳黑鱼的背:“真的不是蛇吗?虎子前几日抓了一条蛇,好长好长的一条,他说能拿来当绳子玩,可好玩了。我也想要一条蛇。”
虎子是货铺老掌柜的孙子,杨柳巷的孩子王,可调皮了,整日带着一群小毛孩东窜西窜、逗猫逗狗,惹人烦得很。
杨桃一听她想玩蛇,立即板起脸道:“不可以玩蛇。”
姐姐对妹妹有天然的压迫力,杨柳吓得缩了缩脖子,讨好地去牵杨桃的手,鬼灵精地转移话题:“姐姐,二娘子还等着我们烧火呢,我们快进去吧。”
杨桃任由她拉着走,不忘威胁道:“你要是敢玩蛇,我就告诉李伯伯,让他狠狠地罚你,用戒尺打你掌心。”
这下杨柳被拿捏到了七寸,连连求饶。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不玩蛇,你不要告诉师傅好不好……”
孙六娘听着姊妹俩渐渐远去的对话,嘴角弯了弯,低头精准地从木桶里抓出一条黑鱼,手起刀落,利落地给鱼去头去尾、开膛去肚、剔骨挑刺片肉,动作如行云流水。
黑鱼刺少肉多,肉质鲜美,用来做鱼肉馄饨最适合不过了。
说是鱼肉馄饨,其实如果仅仅只加鱼肉的话,味道未免有些单薄,鲜味过重而香味不足,所以得往里边得加一点猪肉来提升香味、丰富口感层次。
用什么猪肉也有讲究,最好是足够滑嫩的梅花肉,前腿肉次之,后腿肉太柴,一般不用。
因此今日用的是前腿肉。
萱娘的刀功如今已经算得上炉火纯青了,她两手同时操刀,在案板上剁得飞快,那急促的咚咚咚声,比梨园里最快的鼓手敲出来的鼓声还要密集。
不一会儿,一片片猪肉便成了肉泥。
沈春蕙和好了面,过来看见了,笑着夸道:“萱娘的刀功是越来越好了,我看可以出师了。”
“真的吗?”萱娘十分惊喜,转身看向沈春宜,满眼期待。
沈春宜接过孙六娘递过来的鱼头鱼骨,笑道:“是可以出师了。”
“耶,我可以出师了,我可以出师了……”萱娘高兴得跳了起来,拿着刀在空气中乱晃,吓得杨桃赶紧后退了两步,指着她手里的刀道:“刀,刀……”
萱娘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刀,赶紧把刀放下,朝杨桃憨憨地笑道:“我忘记了,不好意思啊杨桃,吓到你了。”说完,她高兴地回到案板前,一面哼着小曲儿,一面抓出一把鱼片放到案板上,双手拿起刀飞快地剁起来,那架势,比刚才更起劲了。
沈春宜微微笑了笑,回到灶台前往热锅里倒油,把鱼头鱼骨放锅里煎。
等鱼头鱼骨煎得两面金黄,沈春宜盛出来了一些,留着做椒盐鱼骨。
剩下的鱼头鱼骨则装起来倒进角落雾气蒸腾的大陶罐里,金黄的鱼骨撞上翻腾的滚水,相交相融,透明见底的滚水很快就变成了奶白奶白的,一股浓郁的鲜香迅速侵占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椒盐鱼骨是广式名菜,沈春宜前世去粤省,吃一鱼多吃时就吃过这一道菜,一吃难忘,回来后还在网上找了教程专门学了。
她不敢打包说自己学得十成十像,但九分肯定是有的。
椒盐鱼骨做起来不难,因为它的难点就在于如何把鱼骨煎的外酥里嫩,这一点沈春宜闭着眼都能做到,所以这一道菜对于她来说是过于简单了。
两面金黄的鱼骨,撒上自制的椒盐,一股霸道的浓香瞬间盖过了鱼汤的鲜香,直达每一个人的鼻腔。
“好香好香……”萱娘夸张地猛吸鼻子,“……就是这个味,我上次才吃了两块。”
她说的是全鱼宴那次。
那次的鱼骨本来就少,人又多,她们四个人就分了六块而已,她能吃两块,已经是杨桃谦让她了。
沈春蕙知道情况,毫不客气地拆穿她:“得了吧你,杨桃和六娘才吃了一块,你吃了两块已经不少了,你再嫌少,我待会就只准你吃一块,多一块都没有的,让你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吃。”
“呜呜呜,大娘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嫌少了,你别不让我吃好不好。”萱娘急得直跺脚,要不是手还脏着,她就要上手去拉着沈春蕙的衣角了。
沈春宜端着椒盐鱼骨过来:“她逗你玩的,她啥时候不让你吃了?快去洗手吧。”
萱娘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嘞。”飞奔着去洗手了。
不一会儿,她急匆匆地冲过来了。
“瞧你这猴急样。”沈春蕙笑骂了一句,塞递给她一块椒盐鱼骨,“给你,少什么也少不了你的吃的,快吃吧。”
萱娘高兴得嘴巴咧得大大的,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嗳,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沈春蕙着急的话在耳边响起,她却丝毫听不见,只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一块椒盐鱼骨更美味的东西了。
吃了鱼骨,各自又干了会活,天慢慢地亮了,雨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看着串珠似的雨,萱娘的笑脸变成了愁眉苦脸:“雨怎么还不停?什么时候才有食客来?要是一直没有人来怎么办?这不得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