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好大……
胃好痛……
好想吐。
“……您有什么事吗?”幸太郎甚至不想走进房间。
“可以进来坐下吗?”女孩子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我想和幸太郎说几句话。”
……我的名字原来是那么轻飘飘的音调吗?
糟糕。
幸太郎听到心脏有扑簌扑簌的声音,还冒着热气。
糟糕,不会是刚才泡开水的时候水从伤口哪个洞流进去把心脏烫熟了吧?这样的伤也能好好修复吗?
他恍恍惚惚关上门,走到蝴蝶香奈惠对面那张坐垫边膝行到正中间跪坐好。
蝴蝶香奈惠默默注视着他这一串动作。
标准到近乎繁琐的礼仪啊,虽然听说花街里的高等游女都会受很严格的礼仪训练,但是会连杂役也一同遵守吗?
或者说,是在原来的家里养成的?
蝴蝶香奈惠没有继续想下去,对他说:“之前还没有正式介绍自己,我的名字是蝴蝶香奈惠。”拿出一张名刺,双手递过去。
“啊。”幸太郎呆愣片刻,有点儿慌乱地双手接过名刺,“失礼了!”下意识去摸腰间,才想起来随身物品都不在身边:“抱歉,名刺放在烟草包里被收走了……”
“是的,这也是我想说的另外一件事。”蝴蝶香奈惠脸上流露出歉疚的神色,“明明是见义勇为的好人救了我,却被当做鬼残酷对待,实在是太抱歉了,请你原谅。”压低身体行礼。
“啊啊,请不要这样说!”幸太郎慌慌张张地回礼,“毕竟确实是鬼啊,这也没有办法……”仿佛为了逃避这种局面:“对了,您的伤怎么样了?”
“不要紧。”蝴蝶香奈惠轻描淡写带过,又问,“幸太郎还有什么愿望吗?”觉得有些突兀,就补充解释:“把你牵扯进来,我希望能为你做一点事情。”
“诶?”临终关怀吗?幸太郎想了想,“嗯……可以的话,我想要烟管——不方便的话香烟也可以。”
蝴蝶香奈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视线落在桌上已经完全冷掉了的晚餐上:“没有吃饭吗?不合胃口?”
“不是,”幸太郎解释,“因为肚子里还有血和破损的脏器,饥饿状态身体就会先吸收掉它们,再说现在就算吃也许也会从哪里漏出来……”看到蝴蝶香奈惠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胆怯地闭上了嘴。
“你以前也受过这么重的伤吗?遇到过鬼?”
血,冰冷的血。
幸太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
衣服是干净的,手也是干净的。
“没有,这是第一次,吓了一跳呢。”他抬起头,神色如常,“但是人类生活的环境也很容易碰到各种危险,特别我又格外笨手笨脚的,多亏是这种身体才能活到今天。”
也许也就只能活到今天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
想到这个,也就问了:“香奈惠小姐,有那种不会痛苦的剑术吗?”
“有的,”蝴蝶香奈惠回答,“水之呼吸有一种剑型就可以几乎不会造成痛苦地将鬼的头颅斩下。”
幸太郎心里燃起了希望:“那您是……”
“我是花柱,采用的是自创的花之呼吸。”
“这样啊……”幸太郎有点失落,不过还是赞叹着,“好厉害,竟然可以自创呼吸法。”
这个人对鬼杀队很了解呢,连“呼吸法”也知道,如果是从外祖父那里听说的,想必他的家族和鬼杀队渊源匪浅。
如果明天仍然是要杀死作为鬼的他,就向主公请求由我来执行吧,我所使用的花之呼吸衍生自水之呼吸,同样有可以毫无痛苦地杀死鬼的剑型。
蝴蝶香奈惠这样想。
让人压力倍增的访客离开之后,幸太郎又躺了很久,直到深夜才觉得腹腔里的疼痛渐渐减弱了,也许是麻木了。
好饿。
不知道身体修复成什么样了,明天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再死掉呢?那样死掉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骗人,死掉怎么可能没有遗憾,何况是这种无妄之灾……
他从手水回来,独自走在漆黑的走廊里,头顶悬着一簇鬼灯。
忽然,火苗被风吹动,晃了两下。
有风?
他朝风的来处看去,看见了一扇通往院子的小门。
门开着,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庭院。
幸太郎下意识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最近的炎柱气息也很微远,还弥漫着酒气。
是个逃跑的机会。
明天会是什么结果也不知道,但是身为鬼头上悬着鬼杀队的刀还指望着能被放过一条小命就太过乐观了,不如现在找到机会赶快跑掉。
他不由自主转向门。
但是,如果现在逃跑了,是不是就会被认定是那种坏事做尽的鬼了呢?
香奈惠小姐会因为替我担保而受罚吗?
会,真的以死谢罪吗?
就算是鬼杀队,也不至于因为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杀掉自己的队员吧?
但是,万一呢……
幸太郎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转身沿着走廊回到了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宇髄天元悄无声息地从门后走出来,轻哼了一声,跳上屋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