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对不起……”
这是干什么?化妆吗?
幸太郎一头雾水,还是老老实实地让那气味香甜诱人的液体糊了一嘴。
仍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脸上,幸太郎被盯得毛毛的,也不敢随便抹掉嘴上的东西,就僵坐着,硬着头皮承接着注视。
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后,先是炼狱槙寿郎,然后是蝴蝶香奈惠、宇髄天元,最后是悲鸣屿行冥,都逐个移开了视线。
干涸了。
幸太郎能够感觉到嘴唇紧绷绷的,那应当不是什么化妆品,艺伎们用的唇红是很服帖柔润的,不会这样,他怀疑现在捻捻唇瓣那层妖异的红就会干枯剥落。
那……
“幸太郎。”产屋敷耀哉在叫他。
“是。”幸太郎收敛心神。
“你现在感到饥饿吗?”
你现在感到饥饿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幸太郎困惑地抬起头:“并不会,我刚吃了萩饼……”
“幸太郎能够闻到碗里东西的味道吗?”
“是的,”他微露赧色,“我的嗅觉很灵,刚进屋子就闻到了。”
柱们交换了眼色,宇髄天元当即问:“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问题越来越奇怪了,语气也很古怪,像震惊,像怀疑,又像嘲弄,总之是幸太郎不懂的意思。
“是什么高档的药妆吗?可以食用的那种?”幸太郎尽力去猜,“在花街时偶尔也会闻到类似的味道……”
“这是稀血。”产屋敷耀哉说,“只有极少数人拥有,因为营养远超普通人,所以被鬼视为无上美味。我的剑士风柱不死川实弥就是稀血中的稀血,正巧实弥的任务地点不远,我就叫鎹鸦向他要了一些血液。”
幸太郎呆了一下:“……稀血?是人类的血吗?”
“是的。”
好过分。
好过分。
把我当什么啊。
好过分。
屋角因为采用电灯而闲置已久的烛台唰地亮起蓝色的火光,火焰窜得很高,又马上压缩到黄豆大小,闪着微弱又幽怨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光。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低声诵念佛号。
宇髄天元刀都拔了一半,被主公的手势制止了。
幸太郎微微偏脸,从海藻般的发丝间抬眼看着把刀架在他后颈的炼狱槙寿郎:“没关系的,随便砍吧,我倒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鱼死网破。”
“槙寿郎,收起刀吧。”产屋敷耀哉安静地说,“不要紧的。”
炼狱槙寿郎看了看那头顶乌云几乎要具象化的鬼,虽然知道对方生气得很明显,但是潜意识觉得确实没什么危险,略加思索,收起了刀。
幸太郎眼下才不在乎刀不刀的事,把托盘推远,抬眼注视着产屋敷耀哉:“恕我直言,这样做也太过分了。”
“喂你!”宇髄天元瞪着他,“别在主公面前大放厥词!”
“我认为我没做错什么。”幸太郎声音压抑,“是的,身为鬼本身就是一种错,但是我已经顺从诸位的一切安排了,甚至连生死的选择也交付出去,既然如此,没必要还要这样羞辱我吧?”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说过我不吃人,不吃的意思就是没吃过、没想要吃过、没需要吃过也没任何意愿吃!那您给我喝人类的血又是什么意思呢?想看我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吗?”每一个短句重音都放得很重。
“是的。”产屋敷耀哉回答。
幸太郎抿了抿嘴唇。
“我这样做的确是为了看幸太郎的反应,”这个男人用让人听了轻飘飘的柔和声音说,“幸太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鬼,但只是徒有鬼的外表、内心仍是人类,我想要让我的剑士们看到这一点,更重要的是,我想要让幸太郎自己也看到这一点,所以用了非常规的手段,对不起。”朝幸太郎欠了欠身。
“啊……”烛台噗地熄灭留下一缕青烟,幸太郎也好像瞬间熄了火,拘谨地还礼,“那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要诸位清楚我不会害人能放我回去就可以了……”
“幸太郎,你拥有很特殊的才能,更为可贵的是你有一颗很澄澈的心,”产屋敷耀哉在温柔的肯定后,又投出了诚挚的邀请,“加入鬼杀队、成为我的剑士吧。”
什么?
宇髄天元大感意外,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的炼狱槙寿郎,发现同僚还是一脸毫无兴趣的麻木。
“……非常抱歉,我做不到那样伟大的事情,”幸太郎行土下座,把头贴在榻榻米上,“请您不要把希望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您会失望的。”
“你救了我,幸太郎,”蝴蝶香奈惠轻声说,“你能在没有经受训练、没有日轮刀的情况下和上弦对抗,非常了不起,如果成为鬼杀队的一员,一定能够拯救更多的人!”
老实讲,听到她的称赞,幸太郎心里是怦怦乱跳的,但心动归心动,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头脑一热点头答应。
“恕我直言,‘成为剑士’拯救他人固然很高尚值得向往,但只适用于诸位阁下这种具有崇高品德之人,是毫无疑问的‘利他主义’。”幸太郎冷静地说,“而我,以这种身体苟活于世,最多只能担保安安分分不会成为那种滥杀无辜的恶鬼,没有理由自讨苦吃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与鬼作战,我并没有那种博爱的胸襟。”
不识抬举。
宇髄天元轻轻哼了一声。
产屋敷耀哉仍是淡淡微笑着:“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这次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先在蝶屋养好伤再走吧,工作的地方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去解释的。”
拒绝的话在嗓子眼儿打了个转儿,又咽了下去,幸太郎欠了欠身,默许了这种安排。
蝶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