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叶也不揭穿他,回身坐到小凳子上:“来找你那两个女人倒是挺漂亮的,怎么认识的?”
“我受了那两位小姐很多照顾,”幸太郎把面倒进汤里翻拨,“不要去骚扰她们。”
“那就是斩鬼人喽?”她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我可不敢招惹。”
“你安分一点别出去,柱的鼻子很灵,被闻到鬼的味道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幸太郎端着锅过来,随口问,“吃过饭了吗?”
蝉叶眼眸亮亮的,撒娇一样抱怨:“连客人都扔下了哪有空吃饭嘛。”
“……一起吃吧。”转身又拿了一个碗。
“那我来煮两个溏心蛋好了!”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蝉叶笑靥如花地起身去煮蛋。
幸太郎无声地叹了口气。
“鬼这不是能吃人类的食物嘛,”两个人对坐吃面的时候,幸太郎说,“为什么非要杀人呢?”
“红豆馒头和菜团子,你吃哪一个?”
“……我吃红豆馒头不会有负罪感。”
“鬼也没有。”蝉叶干脆地回答,“人类在我们看来,也只不过是红豆馒头而已。”
“但是鬼过去也是人类啊。”
“长生不老还有强大的力量,怎么看都是变得更高级了吧?”蝉叶夹起鸡蛋,“你吃鸡蛋会有负罪感吗?”
“鸡并不能谴责我,或者说它们的谴责我听不懂,”幸太郎咬了一口鸡蛋,吸溜里面的溏心,“如果哪天红豆馒头开口说话,说不定我会戒掉甜食——所以我每天睡觉前都祈祷不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情。”
蝉叶看着他:“你真的是个怪胎啊。”
虽然从小到大都听过类似的话,但是从鬼的嘴里听到,幸太郎还是有点儿不服气,回了一句:“那还真对不起哦!”继续埋头嗦面。
“喂幸太郎,”蝉叶又用那种轻快的语调,“不如我们一起从这里逃走吧!你不吃人、我也正在努力不吃人,我们搭个伴儿躲避斩鬼人不是很合适吗?”
幸太郎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逃走?这儿又有工钱又能吃到高档点心,还能听到有趣的故事,逃走干什么?”
“但是你的身份暴露了啊,”蝉叶歪歪头,“那两个人说不定就是来杀你的。”
“那就更不该逃了,我第一次就是因为逃才被抓回去揍得更惨的。”幸太郎喝了口面汤,“不过你要是想离开这儿就走吧。”
“我是座敷持,一个人逃走很麻烦的,”蝉叶苦恼地歪歪头,“老板娘要是派人抓我,就只能被迫吃人了,可是人家在节食呀……”
“不会。”
“那怎么——”
蝉叶的话说到一半,被开门声打断,花江婆婆从门外进来。
苍老的脸一见到幸太郎就露出了慈爱的微笑:“果然在这儿啊。”把提着的米倒进米桶里:“你到寿材屋去一趟吧,阿幸。”
幸太郎用眼神示意蝉叶,嘴上问:“去那里做什么?”
蝉叶嘟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放下吃完的碗起身离开了。
“他那里不是偶尔有武家老爷的订单么,我托他要是有好寿材的边角料帮我攒着些,车串佛珠给你,压压邪祟。”
啊啊。
幸太郎走在路上,在衣服下面薄薄地燃了一层火焰,所以寒风并不很难熬,只是身体还有隐隐的麻痹感。
可能是为了剪尾巴止痛吃的紫藤花剂量太重了?
看来配药这种事还是该交给忍小姐那样专业的人啊。
他这样想着,挑帘进了寿材屋:“打扰了。”
老板正一边串珠子一边和客人说话,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哦,阿幸啊,是花江婆婆来叫你——”手指一滑,捏着的珠子就飞了出去。
“您别动,我看见掉到哪儿去了。”幸太郎蹲下身,歪头看着黑乎乎的柜底。
太黑了……
他抬头往老板的方向瞥了一眼,见老板正忙着向客人推荐一条龙服务没注意这边,悄悄在指尖捏了一簇鬼灯照向柜底。
啊,在那里。
这时一阵风吹晃了火焰,幸太郎下意识熄掉了鬼灯,扭头看见一个白发的男人挑帘进来。
好多伤疤。
幸太郎直觉这是个不好惹的人,垂下眼不再看,伸手摸回珠子,回到柜台交给老板。
这个不好惹的人声音听起来也很不好惹:“要一份香烛。”
老板也是很有眼色的,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正在笼络的客人招待这位新客,忙不迭就去包东西。被冷落的客人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但幸太郎不行,只能老老实实站在柜台边等。
那位凶巴巴的客人——鬼杀队的风柱不死川实弥,单手搭在柜台上,无所事事地扫视一圈儿店里陈设,视线落在幸太郎身上,微微皱了皱眉:“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幸太郎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抱歉,您说什么?”
“丁香花的味道,是香水吗?”对方态度特别坦率自然,“前段时间在别的地方也闻到过。”
哦……
幸太郎明白了。
“是香皂,客人送的,”于是再一次撒了个谎,“上面的洋文看不懂,应该是什么西洋牌子吧。”
这个奇怪的男人点了点头,拿起包好的香烛付了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