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的斩击落在鬼的身上催发哀嚎连连,细梧捂着脸,凄厉地呼号:“小子!你看我是谁!”
蝴蝶香奈惠闻声看向她,那鬼放下挡着脸的手,露出一张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脸——
紫色的瞳孔,末端为紫色的黑发,还有和自己相仿的蝴蝶发饰!
是忍!
一瞬间她汗毛直立,几乎就要脱口唤出妹妹的名字,然而念头转得飞快。
不会是忍,刚才看到的明明是另一个人,而且忍也没有理由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那个女鬼的血鬼术!
“怎么样啊?”蝴蝶香奈惠眼中的虚假蝴蝶忍笑着对幸太郎说,“看到了母亲的脸呢,还下得去手吗?”
母亲的脸?
难道说,在不同人的眼里,看到的脸是不一样的吗?
蝴蝶香奈惠猜想。
幸太郎脸上的漠然淡去,露出有点古怪的迟疑:“这是您的血鬼术吗?”
“是啊,能让你看到最亲近之人的面孔,”细梧兴高采烈地回答,“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父母、手足,只要着了道,就再也逃不出去了。”歪了歪头,张开怀抱:“好孩子,快放下刀,到母亲这里来,来吧……”
原来是这样!
连没有直面血鬼术的我都能如此真切地看到“忍”,那被对方针对的幸太郎眼里的人只会更有蛊惑性!
蝴蝶香奈惠焦急地呼喊:“幸太郎!不要上了她的当!”
幸太郎微微偏头看向她,又转回来看着细梧,居然笑了:“您是不是只能知道对方看见了谁、但是不知道自己变化出来的面孔是什么样啊?”
细梧身体一僵。
“您的血鬼术对我没用,在我眼里您现在脸上空无一物,因为我第一次也差不多是最后一次见母亲时眼睛受伤了看不见东西……”
话音未落,斩击已到,穿过细梧的颈骨,那颗总是顶着别人面孔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儿,脸上的面孔不停变幻,最终定格在一张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的脸上。
“……很遗憾,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呢。”
知道自己已经被斩杀了,这张脸上的惊愕逐渐褪去,却没有怨毒之色,反而有种解脱的释然:“哥儿,我当初也有个孩子呢,那孩子小时候也是天真烂漫地叫我妈妈的,后来长大了,就开始嫌弃我又丑又老,不肯见我……”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好孩子,刚才如果能让你看看自己的妈妈就好了……”头颅化成灰烬,被风吹散了。
幸太郎望着火海中的空地,弯腰行了一礼,直起身仍是盯着那处发呆。
“着火了!着火了!”惊叫喝骂划破夜色,“人呢?都死了吗!快救火啊!”
蝴蝶香奈惠回头一看,是小松家的老二小松敏二郎,男仆们拿着水桶想要灭火,却被高温逼退不敢靠近。紧接着一串杂乱的脚步,一个虽然上了年纪但仍风姿出众的妇人步履凌乱地扶着墙走近。
蝴蝶香奈惠发觉,她的脸型、嘴唇和幸太郎很相像。
“夫人,不能过去啊夫人!”女仆追上来拦着那个妇人。
看到火海里的身影,那妇人好像一瞬间要晕倒过去,又在女仆的搀扶下勉强站稳,颤抖着声音喊:“八云?”
“您认错了,”幸太郎背对着她走到榻榻米的一角,“父亲已经死了。”蹲下身在墙角不知道做什么。
“你是……”妇人瞪大眼,“阿幸吗?”挣开女仆就要向他的方向去:“是幸太郎吗?快让我看看——”又被熊熊燃烧的苍焰拦住去路。
幸太郎站起身,转过来,面前燃起一大团鬼灯映着面孔亮得看不清,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这是水野家、外祖父的宅子,本家尚未绝嗣居然就被女婿鸠占鹊巢了,还把您昔日的房间拿来给不明不白的女人住,小松善成未免也太过分了,请您早做打算。”
“阿幸,让我看看你的脸,”妇人语带恳求,“花江说你和八云长得很像,让母亲看看吧……”
幸太郎不答,举起那把剪刀:“这把剪刀,当初母亲用它刺了我,现在我把它拿走,生身之恩和杀身之仇相抵,从此我与您再无关系。”在火海里跪下身伏地行礼:“请母亲大人保重身体。”起身毫不犹豫地朝后门走去。
“阿幸!”妇人几乎要追进火海里,身上华贵的衣衫都被火焰熏黑了,被小儿子强拉着才没有扑进火里。
“您喊着我的名字,其实只是想透过我看一眼父亲的脸吧,”幸太郎没有回头,“当初您憎恶我是邪祟、不让我看您的脸,现在也就没什么必要再看了。”抬起手,苍焰就好像有生命一样顺从地游上他的手臂,消失在衣襟里,现场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几叠完好无损的榻榻米。
“请您好自珍重,余生不必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