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特别害怕,我为什么要捏死它呢?我没有任何理由捏死一只蝌蚪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咽下了不堪的回忆,“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不要再杀生。”
“可是你在杀鬼呀。”蝉叶歪了歪头。
“鬼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就像我一样。”幸太郎朝她迈了一步,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快天亮了,我们一起看看日出吧。”
如果这个时候发动血鬼术、把他身体里的血液全都变成酒,就算杀不死他,也能让他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吧。
蝉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抬起手。
但她只是轻轻抱住了他,语气轻松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好啊,我也有很多很多年没有看过太阳了呢。”
对不起啊阿幸,本来可以成为你的同伴的,马上你又要孤零零一个人了。
要是因为失望决定回到斩鬼人那边去,要小心保护自己哦,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好心肠。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抱着我呢,我都不知道该安静地享受一会儿还是趁着最后的时间再和你说点儿什么了。
真可惜,早知道再小心一点就好了,明明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真可惜,太阳已经出来了。
灼热的火炙烤着蝉叶的后背,那是几十年没有感受过的阳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在迅速消解、化为灰烬,同时也感觉到抱住她身体的手臂在慢慢收紧。
她仰起脸,那个人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升起的朝阳,眼中空茫茫的。
干嘛呀,就这么难过吗?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蝉叶想笑着最后说一句俏皮话哄哄他,刚张了张嘴,那双总是说笑的殷红唇瓣就消散在了晨曦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幸太郎怀中空空如也,独自一人坐在阳光下。
“看啊蝉叶,”他喃喃说,“太阳出来了。”
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隔着半个城市,遥远的另一端的蝶屋,蝴蝶香奈惠突然从梦中惊醒,捂着狂跳的心脏,仿佛是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是什么呢?
她披上羽织,走到屋外,看着院子一角的樱柱小屋。
门窗紧闭,看不出有没有人在里面。
正在清扫院子的三个豆豆眼小护士朝她打招呼:“早上好呀,香奈惠大人!”
“早上好,小清、小澄、小菜穗。”蝴蝶香奈惠温柔地回应,指了指小屋,“幸太郎在吗?”
小护士们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又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摇摇头:“龙崎大人昨晚没有回来,可能是有任务吧?”
又没有回来呀。
蝴蝶香奈惠慢慢走回房间。
已经有很久了,出门、回来都不再告诉我了,空闲时间也不呆在蝶屋,总是外出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不太像,总感觉他心事重重的,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还是说和不死川——
蝴蝶香奈惠长长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心里盘桓着疑虑和惆怅,朦朦胧胧又在睡意中半沉半浮……
“……香奈惠小姐?”
她第二次惊醒,坐起身,揉了揉眼:“幸太郎吗?”拢了拢身上的羽织:“请进吧。”
门轻轻开了,瘦高的人微微欠身避过门框走进来。
“你回来了呀,”蝴蝶香奈惠打量他一圈,没有看见什么伤,松了口气,“我刚才还问小清她们你在不在呢……”
“劳您挂念,抱歉。”幸太郎走近了些,拿出折扇展开,“香奈惠小姐,可以帮我画一面新扇子吗?”
蝴蝶香奈惠看到扇子上所有的花都涂上了颜色,有一瓣着色浓重,明显是新涂的。
斩杀五十只鬼的目标他完成了。
“还要和这把一样的吗?”
“是的。”幸太郎惨然一笑,“看来只能做这个了呢。”喃喃说:“只有那个人可能知道蝉叶的事……”
蝴蝶香奈惠本能觉得他的状态很糟糕:“幸太郎,怎么了?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蝉叶是谁?”
“我不知道,香奈惠小姐,我也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幸太郎眼睛像枯井一样干涩,声音也好像变成了沙砾,磨得嗓子疼,“外祖父教我做盒子,一向都是很管用的,但是这一年来盒子好像关不严了,弄得我心烦意乱的,才知道自己在做梦……一个梦接着一个梦的,倒不如从来没有做梦。”
“到底怎么了幸太郎,我不懂你的意思,”蝴蝶香奈惠有种隔着层雾的焦躁,“你得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到你呢?起码可以和你一起商量啊!”
幸太郎摇了摇头:“鬼是没有人心的生物,您帮不了我。”摇摇晃晃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扇子的事就拜托您了,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在她面前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