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转眼过了一个月有余,自那日后,不死川实弥再也没往花街去寻快活。
实在是太忙了。
也许该去一趟?也好分辨一下那家伙是逢场作戏还是……
疯了吧,花街里的人,当然是逢场作戏,难不成还能是看上我了。
不死川实弥蹲在米铺门口,看着对面教弟弟妹妹认字的玄弥,和笑眯眯做衣裳的母亲,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又在这儿,”匡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叫我好找!”
“怎么了?”
“又死人了,还是那个掏心的妖怪,”匡近唉声叹气,“已经是第四起了,依我看该去找阴阳师才对。”
江户最近出现个连环杀人犯,来无影去无踪,一点线索也没有,唯一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个人喜欢掏人心,因此关于食人心的妖怪的传言甚嚣尘上。
“这次在哪儿发现的?”不死川实弥问。
“吉原花街……你要去吗?”
我只是为了公事,不是为了别的。
不死川实弥这么想。
一进玉菊屋的门,就感觉氛围不同,浓妆艳抹的游女们三三两两远远站着看热闹,中庭是一个醉醺醺的武士,大声吆喝着,摇摇晃晃追扑着一个年纪很轻的游女。
“哎呀孝吉大爷,”老板娘在一旁劝阻,“这孩子还没开始接客呢!您快别……”
那武士不理会,搂住那个女孩子,手放肆地乱摸,竟然开始大庭广众之下解那女孩子的衣服。
不死川实弥看不过去:“喂!放开她!”
武士却突然大叫了一声,推开游女,嘴里咒骂着甩着手,原来是叫这游女死命一口咬在了手上。这游女细看之下还是个孩子,脂粉也遮不住一脸稚气,吓破了胆凭着本能咬了人,被用力推出去撞在栏杆上,痛得蜷缩着身子好像只幼猫,见那被激怒的武士两眼通红瞪着再次扑过来,吓得尖叫着抱头趴在地上。
没完没了了。
不死川实弥敏捷地翻过栏杆冲到小游女身前,架起连鞘的刀准备格开武士,却见银光一闪,凶神恶煞的武士站住了。
嗯?
眼见着那张因酒意和怒气发红的脸变得呆滞,然后从正中间慢慢浮现出一条红线,紧接着人就整齐地分成两半倒向两侧,脏器流了一地发出刺鼻的血腥和恶臭。
半张脸表情定格在惊愕上,好像是不相信死亡会来得这样突然。
不死川实弥抬头,看到面前玉石似的人提着把怪模怪样的打刀,头发乱蓬蓬的,一侧脸颊还带着榻榻米压出的痕迹,大概是刚刚睡醒,表情却平淡,好像不是杀了个人,而只是拔掉一根杂草一样。
“哎呀哎呀,没睡好吧?”四周的游女们尖叫起来,老板娘倒是相对镇定,摸着胸口一边偷眼看不死川实弥一边对阿幸说,“这种事哪里用你来动手,大纳言大人又要生气了。”隔着一地血肉远远朝不死川实弥点头哈腰:“与力老爷不用担心,会有公家老爷处理这件事的,不会给您添麻烦。”
不死川实弥看着阿幸振去刀上残血后掏出手帕擦刀,眯了眯眼:“你的刀很好,刀法也很好。”
“您过奖了。”阿幸扔了手帕收刀入鞘,迈过尸身绕开他,俯身搀起吓呆了的小游女,轻声安慰,“没关系了,已经没事了哦。”抱起小游女走到老板娘身边把她放下:“八津夫人,让百步小姐休息一下吧。”
老板娘忙不迭点头:“好的,我会叫人照顾她。”
“谢谢您。那我就先——”
“喂,”不死川实弥打断他,“被掏心的死者在哪儿?”
“嗯?”阿幸露出茫然的神色,“什么被掏心的死者?”
“桃雾和客人一早上死在房间里了,”老板娘压低声音跟他解释,“被掏了心,是那个妖怪做的哟,哎呀哎呀,真吓死人了……”
“你,”不死川实弥指了指阿幸,“带我去看。”
现场没有多血腥,没有打斗痕迹,只是仰躺着的两个人胸前有个血洞而已,屋子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尸臭味儿,在这样的夏日想必会越来越重。
“桃雾小姐很漂亮,但是脾气不好,总是和其他人吵架,所以还只是部屋持。”阿幸靠在门框上抽烟,“就算这样,我个人也不认为她会和人结什么死仇,应该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吧?”
不死川实弥蹲在地上查看那具男尸:“你认得这个客人吗?”起身示意部下可以抬走尸体了。
“眼熟,但她们的客人我不是很清楚。”阿幸侧身让同心们抬尸体过去,“不死川大人,恕我妄言,我觉得这十有八九是无差别杀人哦。”
不死川实弥在铜盆里清洗手上沾染的血污,抬头看了他一眼:“像用平民试刀的人斩一样吗?”
“嗯……差不多,”阿幸从架子上拿下条细布,替他擦干双手,“人斩杀人是为了试刀,这个凶手杀人也一定有什么目的吧。”
“死者的心脏都不见了,也许这就是目的。”不死川实弥抓住他即将抽离的手,翻转过来端详掌心,抬眼时眼神锐利,“你刀用得很好,但手上并没有刀茧。”
“做我这一行的手上长茧子会让人扫兴的,”阿幸坦然地回答,“而且我又不是武士,不必磨炼技艺,自然不会长刀茧。”
这话听在耳朵里简直是天方夜谭,不死川实弥笑了:“‘不必磨炼技艺’?初学者可不会一刀就把人斩成两半,不管怎样你杀了武士,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起床气能搪塞过去的。”
阿幸叹了口气:“您不要听老板娘乱说,就算是我也不会被人吵醒就要杀之而后快的,只是百步小姐被那样逼迫看着太可怜了而已……您别听话听半截儿,老板娘说了会有公家的人摆平这件事,不会叫您费心的。”
“你的恩客还挺神通广大。”不死川实弥不为所动,拿出手绳,“先和我回奉行所,没有赦免之前,你就是杀人犯。”
于是把人捆着双手带回了奉行所。
匡近还留在花街针对掏心案向游女们问话,听说不死川与力从花街带了人犯回来,其他的与力和同心们都凑过来看热闹。
江户最近这么清闲吗?你们不用抓贼查案子吗?
不死川实弥无比烦躁,轰走了同心,却轰不走和他同级的与力。
“阴间?”同僚绕着高而单薄的男人怀疑地打量,“这个样子也能做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