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渺音躲着你。”暮悬铃听完南胥月的讲述不禁咋舌。

她望着眼前这位在仙盟中呼风唤雨的阵法第一人，此刻却像个被拒之门外的少年，满眼落寞。她试探询问：“天命，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可以挣脱属于天命书的命数，那渺音也有她该堪破的命途桎梏。”

“什么意思？”南胥月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折扇在指尖停滞了一瞬。

“你不觉得，上一世没有恢复混沌珠记忆的渺音，对你的喜欢太过理所当然了吗？”暮悬铃认真分析，烛火在她眼底跳跃，“当年混沌珠补天陨落前因你生出情脉，之后的百世轮回中，她都会宿命般地爱上你在凡尘的每一世。这或许……就是她坠天时执念的驱使。”

南胥月指尖微顿，折扇停在掌心。

“你是说……每个人都摆脱了宿命，渺音她也一样……她这次可能……”他瞬间呼吸一滞，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一次渺音不选他了，那他这万年来的坚持与等待，又算什么？

“你也说了，颢天消亡后，这次的百世轮回里，你们的每一世都求的圆满。”暮悬铃认真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也许如今，她执念已淡。毕竟在我看来，那时你们在一起，更多的是渺音在主动不断地走向你，坚定不移地选择你。现在，除非她记起对你全部的爱，不然，以眼下的情形，让她爱上你，怕是没那么容易。”

南胥月垂眸不语。

是啊，那一世是她主动靠近，给了他一颗糖果和一点点喜欢。

是她在珠塔前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前，护阵也护他。

是她穿越红尘烟火向他奔来，与他交换喜欢。

是她不顾性命为他锻造暖玉，准备生辰礼。

是她在得知他与何羡我勾结后，仍愿对他不离不弃。

是她为帮他取药不惜深入虎穴，以身入局。

是她恢复沧浪之力后，不惜自损，为他修复神窍、医治双腿……

一幕幕，一帧帧，如走马灯般从眼前掠过。

他缓缓抬眸，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多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南胥月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如水，洒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沉淀了万年的笃定。

那么这一次，混沌，换我来保护你、奔向你、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仙盟各派齐聚拥雪城，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南胥月估摸着日子，痴影潜入拥雪城大概就在这几日了。这次虽没有了他的帮助，但还有一念尊者。于是，他与谢雪臣设局，请君入瓮。

同时他也在担心，只怕该来的终究会来。但这一次，他决不允许素凝真毁她修为、坏她根基。

“过几日双向结界会被打开，拥雪城不太平，你多加小心。”南胥月与沈渺音在城内不期而遇。

他望着踏雪而来的女子，墨发披肩，淡粉色的衣裙在皑皑白雪中格外娇俏。他不由驻足，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过几日？你怎么会知道？”沈渺音目光审视，随即恍然，对方是阵法大师，又同拥雪城少城主私交甚笃，只怕拥雪城的法阵也有他的手笔。

“嗯？”南胥月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作藏不住的喜悦，难得她没有躲他。他展颜一笑，折扇轻叩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因为我能卜会算啊。这天下，就没有我算不出的事。”

“骗人。”沈渺音蹙眉，颇为警惕地望着他，唯恐他又在戏弄她，“就算你有卜算之能，也不可能算尽天机，知尽命途。”

“命途多变，不可窥尽。”南胥月莞尔一笑，微微倾身靠近，“但我观的是气运流转，算的是因果相照。”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渺音，要不要我为你算一卦？”

“不必，我不信这些。”沈渺音伸出一根手指横亘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嗯，你的人生我的确算不到，只能算到一件罢了。”他垂眸轻叹，那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

“什么？”她鬼使神差，竟隐隐生出一丝好奇。

“你未来的人生中，一定……”南胥月抬眸，双目熠熠生辉，他笑得很是耀眼，像冬日里忽然破开云层的暖阳，“有我！”

不知怎的，望着那双眼睛，她的心瞬间漏了一拍。

沈渺音脸颊微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做梦！”

“要赌吗？”南胥月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好整以暇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从容，“沈修士，若我算的不准，南某愿将家资奉上！若我算准了，你便还债，如何？”

那背影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串更快的脚步声，消失在雪地尽头。于是，南胥月笑的更加灿烂耀眼。

几日后，痴影悄然潜入拥雪城。法鉴尊者开启言咒，大索，无果。

是夜，谢雪臣与南胥月悄无声息潜入法鉴尊者客居的院子里。屋内烛火长明，一念尊者正与法鉴尊者促膝长谈，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平静如常。

没过多久，他们依稀听到屋内传来挣扎的声响，桌椅翻倒，闷哼低喝。

他们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同时闯入房中。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念尊者惊诧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而痴影反应更快，趁着众人视线交错之际，如一道黑烟般遁入夜色，逃之夭夭。

“谢少城主、南庄主，二位来得正好。”一念尊者拱手，面色如常，语气从容，“我与师兄已设计将这暗族引出。这家伙着实狡猾，竟欲侵入我师兄灵台，控制他的行为意识。”他微微欠身，“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可惜……让他逃了。”

法鉴尊者已然昏迷，面色苍白，灵台动荡。南胥月与谢雪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二人并未点破，谢雪臣与一念寒暄几句，南胥月则悄然在一念身上布下一道不易察觉的法咒。

随后，二人顺着痴影逃走的方向匆匆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几日后，南胥月感应到法咒异常波动，与谢雪臣联袂前往，欲抓捕痴影。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沈渺音与暮悬铃竟也出现在此处。

面对道法高深的一念，几人联手才堪堪与其相抗。

谢雪臣碍于身份，不好暴露魔功，只能隐藏实力，以玉阙功周旋；暮悬铃既不能暴露混沌之力也不能使用魔功，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故而缚手缚脚；南胥月心系沈渺音安危，唯恐被痴影附体的一念伤了她的性命，出手时不免分神，无法全力以赴；反倒是沈渺音剑势凌厉，一招一式刚猛无匹，一往无前，那是真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打法，看的南胥月一阵心惊。

各派掌门姗姗来迟，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面对众人围攻，痴影索性不再遮掩，彻底控制了一念的躯体。一念的眼眸变成了纯黑，周身灵力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如毒蛇吐信。

“一念尊者，没想到你竟然私通暗域！”谢道承痛心疾首，声音里满是惊怒与失望。

一旁悬天门的弟子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他们敬重百年的师叔，竟会是暗族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