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给你机会,让你演。是让你活下去,让你继续做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沈听澜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巨大的观星仪和浩瀚的星图卷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宣泄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恨意。”
“恨,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他最后下了结论,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它杀不了我,也救不了你。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难看。”
冰冷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凿进江入年的心脏。所有的愤怒和嘶吼瞬间被冻结,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绝望的现实。是啊,他恨,恨得发狂。可他拿什么恨?他的命是沈听澜救的(虽然是被迫),他国师的身份是沈听澜保下的(为了利用),他甚至没有反抗的力量!他就像一只被沈听澜捏在手心的虫子,生死荣辱,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滔天的恨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的认命。反抗?除了加速自己的死亡,还能换来什么?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死水般的灰败。他无力地垂下头,任由冷汗混着未干的血迹滑落,滴在冰冷的墨玉地板上。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看着江入年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沈听澜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兴味似乎也淡去了。他没有再逼迫,只是冷冷地命令道:
“起来。去把你身上这身脏衣服换了。”他指了指天文阁内一处被厚重帷幕隔开的区域,那里是原主休憩沐浴的私密空间。“里面有备用的衣物。”
江入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
“需要本座‘帮’你?”沈听澜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江入年身体剧烈一颤,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麻木。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手肘支撑着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处,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如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如同风中残烛,踉跄着,一步一挪地走向那帷幕隔开的空间。
沈听澜没有再看他的狼狈,转身走向阁楼中央那台最为庞大精密的紫微星盘。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冷的青铜星轨,深潭般的眸子凝视着星盘上那些缓慢移动、象征着帝国命脉的星辰投影,似乎在推演着什么,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沉凝冰冷。昨夜那场混乱的星力,那所谓的“域外邪魔”……江入年为了脱身编造的谎言,却未必全是空穴来风。紫微帝星的光芒,似乎真的……黯淡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在他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刺眼。
帷幕之后,是一个布置清雅简约的休憩空间。一张软榻,一张书案,一个巨大的、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浴池,池中引的是蕴含微弱星辰之力的温泉水,此刻正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江入年背靠着冰冷的玉壁滑坐在地,急促地喘息着。脱离了沈听澜的视线,他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冷汗的月白外袍。每一次抬手,都像是要撕裂筋肉。
终于,那件如同耻辱印记般的衣服被他脱了下来,扔在地上。他扶着玉壁,挣扎着挪到浴池边,只想用这温热的泉水洗去一身的狼狈和冰冷。他艰难地褪下同样被冷汗浸透的里衣,露出遍布青紫淤痕和狰狞伤疤的上半身。昨夜星力反噬留下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就在他抬腿,准备踏入那诱人的温泉时——
“伤没好透,想泡烂伤口?”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啊!”江入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预想中摔入水中的狼狈没有发生。
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强大的力道将他猛地拽了回来!江入年猝不及防,整个人因为惯性,狠狠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怀抱里!
是沈听澜!
他竟然不知何时进来了!
【叮!!!检测到高强度目标肢体接触!接触等级:高!】
【宿主状态:赤裸上身!惊慌失措!能量汲取效率暴增500%!】
【情意值一次性暴涨:5点!当前情意值:34.0/???】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魔咒在江入年空白一片的脑海里炸响!34点?!就因为他没穿衣服被沈听澜抱住了?!
极致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此刻上半身赤裸,只着一条单薄的亵裤,浑身湿漉漉地沾着冷汗,狼狈不堪地被沈听澜禁锢在怀里!对方玄色的衣料紧贴着他赤裸的皮肤,那冰冷的触感和强烈的男性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放开我!”江入年又惊又怒又羞,声音都变了调,拼命挣扎起来!
“别动!”沈听澜低喝一声,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直接按在了他赤裸的后背上,正好压在一处最深的淤青伤处!
“呃啊——!”尖锐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江入年,痛得他眼前发黑,身体瞬间脱力,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的颤抖,只能软软地靠在沈听澜怀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沈听澜似乎也没料到会按到他的伤口,感觉到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剧烈的颤抖,他按在伤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力道似乎也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丝。但他并没有松开钳制,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江入年赤裸的上半身扫过。那些青紫交错的淤痕,狰狞的伤口,在氤氲的水汽和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而……刺眼。
“谁让你泡水的?”沈听澜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刻薄,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后背的伤,沾水就废了。”他松开按在江入年后背的手,转而拿起旁边玉台上一个打开的玉盒,里面是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淡青色药膏。
“转过去。”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江入年痛得浑身发颤,意识都有些模糊,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掌控的无力感让他几乎崩溃。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转过去?让他像个物品一样被沈听澜涂抹后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需要本座帮你转?”沈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寒意。
屈辱的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冷汗滑落。江入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将布满伤痕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沈听澜冰冷的视线下。
微凉的药膏被涂抹在伤处,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丝丝缕缕清凉的缓解感。沈听澜的手指修长有力,涂抹药膏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但那指尖划过敏感肌肤的触感,以及被对方气息完全笼罩的压迫感,却让江入年浑身僵硬,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薄茧划过肌肤的纹理,每一次按压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叮!检测到目标主动进行躯体治疗!接触等级:高!】
【药膏蕴含目标本源元力气息!能量同化加速!】
【情意值持续增长中:+0.5…+0.5…+0.5…】
【当前情意值:35.5/???】
【警告:宿主羞耻度突破阈值!体温异常升高!请控制情绪!】
控制情绪?江入年只想一头撞死在玉壁上!情意值还在涨!这该死的系统!这该死的沈听澜!
不知过了多久,那如同酷刑般的涂抹终于结束。一件柔软干燥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素白里衣被扔到了他头上,遮住了他赤裸的上身。
“穿上。”沈听澜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刚才那亲密的接触从未发生。
江入年如同提线木偶般,颤抖着将里衣套上。柔软的布料包裹住身体,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却无法驱散灵魂深处的寒冷和屈辱。
“出去。”沈听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巨大的紫微星盘,只留下一个冰冷挺拔的背影。
江入年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间让他窒息的休憩室。他踉跄着扑到中央区域一张铺着柔软雪貂皮的软榻上,将脸深深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皮毛里,身体因为后怕和尚未平息的剧烈情绪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冰冷的里衣贴在身上,后背涂抹过药膏的地方传来阵阵清凉,却无法冷却他滚烫的脸颊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天文阁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巨大的星盘在无声运转,投射出变幻莫测的星辰光影。
沈听澜站在星盘前,深潭般的眸子倒映着星轨的微光,晦暗不明。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星盘边缘冰冷的青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细腻肌肤的触感和对方剧烈颤抖时传递过来的、脆弱而滚烫的温度。他微微蹙了蹙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掠过心头。方才那具身体在他掌下的颤抖和压抑的呜咽……似乎比预想中,更扰乱心神一些?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星盘上。紫微帝星……那丝黯淡,绝非错觉。昨夜那股冲击结界的力量,阴冷、污秽、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到底是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巨大的琉璃天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深蓝的夜幕如同巨大的丝绒幕布缓缓拉开,璀璨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点亮,如同碎钻洒满天穹。
软榻上,江入年紧绷的神经在疲惫和药力的作用下,终于渐渐松弛。极度的情绪消耗和身体的伤痛让他意识模糊,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复下来。他蜷缩在柔软的皮毛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幼兽,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竟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沈听澜推演良久,才从星盘前转过身。天文阁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倾泻而入的星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银辉。他的目光扫过软榻,落在了那个蜷缩沉睡的身影上。
星光下,江入年苍白的脸似乎柔和了许多,褪去了清醒时的尖锐和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脆弱的阴影,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宽大的素白里衣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睡梦中似乎依旧不安稳,眉头微蹙着,无意识地往柔软的皮毛深处缩了缩,仿佛在寻求温暖和庇护。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脆弱和……一种毫无防备的纯净感。
沈听澜的脚步无声地停在软榻前。他高大的身影在星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榻上的人完全笼罩。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凝视着那张沉睡的脸,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描摹过对方微蹙的眉、轻颤的睫毛、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星辉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澜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拂过,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轻轻撩开了江入年额角那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微凉柔软的触感。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毫无所觉的沉睡者,转身,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天文阁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巨大的阁楼内,只剩下星盘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软榻上,那沉沉睡去的、被星光温柔包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