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得倒是地方。”
沈听澜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寒玉床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清晰地敲在江入年紧绷的神经上。那点若有似无的、几乎被江入年怀疑是光影错觉的唇角弧度,此刻在星图流转的微光里,更显得莫测高深。
江入年整个人都僵住了。预想中的斥责、冷怒,甚至是被磅礴星力掀飞的可怕场景一个都没出现,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近乎点评的话语?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像在陈述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实。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茫然和一种被看透的无所适从。指尖还残留着那丝惹祸灵力逸散的微弱麻痒感,提醒着他刚才那“猫爪一挠”的鲁莽。
【情意值波动:+0.3…当前:50.0/???(回升至临界点!)】 【警告!目标情绪解析模块出现未知干扰!深层意图无法判定!】 【能量场共鸣度:微量上升(原因不明)】
系统的提示音也带着一丝迟滞的困惑,更让江入年心乱如麻。
沈听澜的目光并未在他茫然无措的脸上停留太久。那双吸纳了星辉、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眸,重新落回身前那片瑰丽浩瀚、已然恢复精密运转的星图光影上。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迷离的星辉映照下,如同玉石雕琢。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他只是对着那片方才被江入年灵力“挠”过、如今已看不出丝毫异状的区域,五指极其舒缓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轻轻拂过虚空。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那片区域的星点骤然亮了几分!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轨迹发生着极其精妙的微调。几条原本略显平直的光带,在他指尖的引导下,划出了更为优美流畅、带着玄奥弧度的轨迹;几颗碰撞频率稍高的光点,彼此间的距离被无形拉大,运行节奏变得舒缓而稳定;更有几颗原本光芒暗淡的星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骤然明亮起来,填补了之前能量流转中某个微不足道的“空隙”。
整个调整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那片星图在沈听澜的指尖下,非但没有因外力干扰而受损,反而像是拂去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尘,显露出更璀璨、更和谐、更趋于完美的平衡状态!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无碍的韵律感,比之前更加清晰地弥漫开来。
江入年看得几乎忘了呼吸。如果说之前是被动地陷入震撼,那么此刻,就是被这神乎其技的掌控力彻底攫住了心神。他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似乎也在这更趋完美的星图韵律影响下,自发地、温顺地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带来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后背的伤口,连最后一点新肉生长的麻痒都消失了,只剩下温润的暖意。
【系统分析:目标进行星图微调!性质:优化、平衡、能量场升阶!】 【宿主受高阶能量场辐射影响!灵力运转效率提升15%!伤势完全愈合!】 【情意值:+0.5…+0.7…当前:50.7/???】 【警告!宿主能量场出现显著共鸣反应!同步率持续提升中!】
沈听澜收回了手。那片被他优化过的星域,光芒流转,如同点睛之笔,让整幅浩瀚星图都焕发出一种更鲜活、更强大的生命力。他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寒玉床。
江入年还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寝衣的领口因刚才的慌乱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苍白的脸颊在星辉映照下,透出一点虚弱的薄红,那双睁大的眼眸里,残余的惊惶尚未完全褪去,却又被纯粹的、对强大力量本能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着迷所取代。像一只误入神殿、被神迹震慑住的懵懂小兽。
沈听澜的视线在他微敞的领口和那双倒映着星光的眼眸间停留了一瞬。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星点运行的“沙沙”声,如同宇宙深沉的呼吸。
他动了。
玄色的身影如同流动的暗夜,无声地踏过虚空流淌的星辉,几步便到了寒玉床边。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江入年完全笼罩。
江入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冷的玉璧,才惊觉自己早已无路可退。他屏住呼吸,看着沈听澜俯下身。
距离骤然拉近。沈听澜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寒夜星辰般清冽又带着一丝遥远雪松气息的味道,强势地侵入江入年的感官。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玄色衣襟上暗银星纹最细微的针脚,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强大灵力场带来的轻微压迫感。
沈听澜伸出了手。
江入年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再次弹开。然而,那只手的目标并非他的手腕,也不是他的伤处。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拂过他散落在额前、鬓边的几缕乌发。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像是在拂开什么碍事的枝叶。指尖的薄茧不经意地擦过江入年光洁的额角和滚烫的耳廓皮肤。
“唔……” 江入年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受惊的猫儿。那微凉粗糙的触感过电般窜过脊椎,带来一阵莫名的战栗。他猛地偏过头,想躲开这突如其来的、比直接触碰更让人心慌意乱的接触。
沈听澜的手指却顺势而下,精准地捏住了他小巧的下颌,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再躲闪。江入年被迫重新转回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寒潭眼眸里。星图的碎光在那双眼中沉浮,冰冷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下颌被捏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微凉触感和不容抗拒的压力。江入年的心跳彻底乱了方寸,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脸颊上的薄红瞬间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迅速染透了双颊,连带着小巧的耳垂也红得几欲滴血。他想挣开,想质问,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一点细弱的气音,眼神慌乱地闪烁着,不敢与那迫人的视线长久对视。
【情意值:+1.0…+1.5…(急剧攀升!)当前:52.2/???】 【警告!宿主生理指标全面异常!心跳180次/分!体温38.2℃!甜蜜素浓度严重超标!】 【能量场与目标出现高频共振!同步率突破安全阈值!】
系统的警报在脑海里尖锐地炸响,每一个冰冷的提示音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此刻剧烈波动的身体反应和完全失控的心绪。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怎么会……怎么会对着沈听澜的触碰,产生这样剧烈的反应?!
沈听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江入年脸上那片迅速蔓延的、如同三月桃夭般生动的绯色上,从滚烫的脸颊,到红透的耳尖,最后停驻在那双因为慌乱和羞耻而氤氲起一层薄薄水汽、眼尾微微泛红的眼眸深处。那浓密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扇动,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无措。
他捏着江入年下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指腹下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清晰得惊人。那抹生动的红,如同寒玉世界里唯一的暖色,带着灼人的温度,烫进他冰封的眼底。
片刻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听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哑了几分,如同砂砾磨过冰面,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江入年混乱不堪的意识里:
“既知乱我星轨,” 他顿了顿,深潭般的眼眸锁住江入年慌乱躲闪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便该负责理顺。”
负责?理顺?
江入年混乱的脑子艰难地处理着这两个词。负责他理解,可“理顺”……理顺什么?那浩瀚如宇宙、精密如神造、连他看一眼都觉得神魂眩晕的星图?!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他顾不上羞耻了,猛地摇头,试图摆脱下巴上的钳制,声音因为惊愕和急切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不…不行!我做不到!我、我根本不懂……”
“做得到。” 沈听澜打断他,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幽暗的东西在缓缓流转,紧盯着江入年因惊愕而微启的、色泽浅淡的唇瓣。
就在这时,异象再生!
沈听澜周身那片浩瀚运转的星图光影,其中一条由无数细小银色光点组成的、靠近寒玉床方向的星带,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化作一缕柔和的、流淌的星辉之河,无声无息地蜿蜒而来!
那星辉之河的目标,赫然是江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