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后街,甸溪公寓。
何时脸色沉郁地坐在电脑前,屏幕停留在和学长的聊天记录前,绿色的气泡占据了大半画面,对面却一直没有回复。
他的脸像个打翻了的调色盘,青一块白一块,还在持续变化,最后黑如锅底:“贱人!”
何时突然站起,手猛地挥向桌面,将旁边的咖啡杯、手机、装饰品、纸巾、鼠标都一扫而空。
伴随着“砰”的声响,咖啡杯不堪重负地碎了,褐色的液体顺势流出,将旁边的手机淋了个全身。
始作俑者浑然不觉,他正用双手撑着电脑桌,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何时一改先前的暴躁,整个人焕然一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一字一句地复述:“没关系,都处理好了,一切都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被他重复了好几遍,何时下意识摸向口袋,没找到手机,视线扫过桌面也没发现它的踪迹,最后在一滩褐色的液体里找到了。
他蹙着眉头捡起手机,用旁边的纸巾擦干后,试着开机,结果弄了好几下的都没能成功,何时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暴虐感,他用力将手机砸向墙壁。
“嘭——”
手机和墙体发出巨大的声响,隔壁邻居的谩骂声紧随其后:“傻逼!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休息!”
在这道谩骂声中,何时的意识骤然清明,他记起来了!
他满脸惊恐,双手也抖个不停,开始翻箱倒柜,原本整洁干净的卧室眨眼间变得乱七八糟,当事人则捧着个布娃娃开心地笑了。
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娃娃,它的表情栩栩如生,此时正在黯然垂泪。
何时笑完以后脸上又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下一秒却又开始大笑,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像有两个意识正在争夺身体的使用权。
甚至有一段时间,何时脸上同时出现两种表情,左边笑着,右边满脸惊慌,但十分钟以后,还是惊慌的那边占了上风。
他丝毫不敢停歇,连忙从床底下拖出早已准备好的坛子,这个坛子的体积不大,坛口也就成年男人的巴掌大。
何时打开坛子,里面是褐色的黄土,闻起来有股发酵的酸味,他用手插了进去,抓起一把土,泥土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它们在手掌上蠕动。
他吓了一跳,立马松开手,将泥土尽数抖了下去。
正常来说,男人手掌是会沾上一点土的,但此时何时手上干干净净,看到这里他松了口气,立刻掏出打火机,伸进去点燃土层。
在他猛地缩出手时,泥土发出低声炸响,火苗骤然上扬,眼见就要从坛口窜去,手中的布娃娃被丢了进去,火焰立刻被压了下去,似乎一切都沉寂了。
但何时知道没有,他闻到了肉类被烤熟的味道,其中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和孩童的哭泣声。
他表情越发难看,在看见坛子里的布娃娃被火焰包围,脑袋已经没了后,才逐渐松了口气。
没个几分钟,布娃娃烧得一点不剩,何时一刻不敢耽误,迅速将坛口封死,还不忘对其拜了三拜,随后便将其推回了床底下。
这一过程显然比之前吃力多了,何时的前额出现了一层厚厚的汗,手臂的青筋也因为用力全然暴起。
显然是因为坛子的重量较之前重了不少,好在不管多艰难,何时还是将其位置复原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房间出去了,用钥匙将房门反锁,紧接着便从茶几上拿起用红布包着的符,两张张贴在门楣上,一张放进口袋随身携带。
做完这一切,何时脱力般躺倒在沙发上,他劫后余生地笑了:“还好,还好,赶上了。”
……
同一时刻,宿易和尤亚正好赶上了一个中年女人从家里开的时候,他们都认出了这是前社长的母亲。
两人互相对视,立刻迎了上去:“阿姨你好,您是陈诗文学姐的母亲吧。”
中年女人立刻警惕,她防备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
宿易注意到对方紧绷的状态,拉着尤亚往后退了退,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语气礼貌且轻柔道:“阿姨我们不是坏人,这里的地址是叶云清学姐告诉我们的。”
在听到叶云清的名字时,中年女人明显放松了不少,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紧绷了:“云清是有什么事吗?”
见状宿易拿出了手机,当着中年女人的面点了一条语音,很快叶云清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阿姨,是我,我是云清,那两个人是我朋友,他们有点事想问诗文学姐,你让他们进去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很快就播放了另外一条:“诗文学姐也需要多和人接触一下,才能更好恢复,他们都是好人,我保证!”
中年女人听完轻轻笑了:“云清这丫头,说这么多,还怕我不让你们进去?我哪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是钥匙,你们拿着。”
宿易接过钥匙,连忙附和道:“是是是,阿姨看起来就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
中年女人笑得愈发灿烂。
正说着,叶云清那边忽然又来了一条语音,宿易想也没想就直接外放了:“还有!阿姨!虽然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但他们是gay!就是不喜欢女生,喜欢男生的意思,你不用担心!”
在场的三人:“……”
中年女人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八卦,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那、那个,你们进去吧,我走了。”
说罢,她逃也似地离开了。
宿易望着中年女人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古怪:“刚刚那个阿姨是扫了眼我们下身?”
“……嗯。”尤亚神情也注意到了,他甚至还下意识挡了下,于是就看见那个阿姨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他摇摇脑袋,试图把这些思绪都甩出去,木着张脸往前走:“我们走吧。”
一点小插曲过后,两人终于和前社长见上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