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有些小心翼翼地从趴趴熊身上滑下来。然后沿着木制的码头往广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城市里不怎么多见的白色小泡泡在空气中漂浮，还有两个像是用圆点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她、和她打招呼。

张蓉现在知道这些就是“灵”。

——哪怕是村子里也没有这样多的灵。

看到她完全被吸引住的表情，馆长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人类和妖精原本就在许多地方没有区别。他是会馆中的共存派，也是最常和人类打交道的馆长。看到这样的有天赋、又纯真天然的人类小姑娘，他实在很难不觉得欣慰。

“欢迎来到龙游会馆。”他这样说。

*

进入会馆之前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实际上是神仙的无限似乎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走，只是为了送自己的徒弟——那个应该是猫科的妖精的小男孩才一起跟过来。

看着那个叫小黑的孩子跟他们走了几步，他便在原地停下、选择和他们告别。但出乎意料的，那个被他以为会选择留下的孩子哭着奔向了他。

若水显然是无限的粉丝（这点张蓉在路上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这会儿被感动得泪眼汪汪还情不自禁地大喊“师父我也要跟你走”，慌得鸠老不得不拼命扯住她，而冠萱和逸风都只有纯粹的高兴。

“小黑确实还是跟着无限大人更好些。”

“空间系和金系，留在会馆倒也不是没人能教，但总比不过无限大人。”

“就是不知道鹿野大人会怎么想。”

“说起来，泽宇是不是有师叔了？”

“小黑才六岁吧？”

张蓉没太听懂他们的意思，不过听起来，那位叫做鹿野的妖精大约是无限的上一个弟子，而泽宇则是她？或者他的徒弟。

“妖精的传承，都讲究一对一的师徒关系啊。”她有些好奇地问。

“或者说是一对多。”冠萱笑笑，“馆长是我的师父。鸠老当初收了若水做徒弟。人类的数量更多一些，所以会建立起学校。而我们……现如今，能聚灵的妖精越来越少了。别看小黑这样——如果他留下来，大概会有一群金系的妖精来抢他当徒弟呢！”

在场唯一不怎么受这种气氛影响的只有哪吒。

他抱着手臂，眨眨眼：“所以，他们不进会馆了？”

“检查也在天上的时候做过了。”馆长从容地说，“让无限大人带着小黑走也好。那孩子天赋出众，又是难得的金系和空间系，总不能太浪费。”

“切，没趣。”哪吒放下手臂，“那就别管他们了。进去吧，找张纸给我签名，我就回总馆了。剩下的事情也用不到我了吧？”

馆长说：“是，龙游这边，我们会处理好。”

*

——哪吒的签名还挺潮的，和他衣服上那个先前被张蓉误认为LOGO的那一串一模一样。

在目送这位神仙放下笔然后“哧溜”一下（其实没有声音，这是张蓉脑补的）就原地消失后，在场唯一的普通人类神情复杂：“神仙也写英文啊。”

“哪吒大人比较喜欢这些。”冠萱微微笑着说，“也有许多妖精更习惯远离人类的生活。但如今人类的足迹遍布世界，我们中的大部分也逐渐习惯了和人类共存相处。”

“况且，人类真的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先前依依不舍地和无限、小黑告别的若水这会儿又笑嘻嘻地跑过来，举起手机，“我特别喜欢这个千里传音器！”

张蓉：“手机？”

“嗯嗯！”若水开心地点开联络软件，“来加个联络方式吧！”

张蓉依言和她加了好友。

她已经逐渐有些了悟了：相对于钟鸣对妖精方面的不了解，妖精似乎已经很习惯在人类之中的生活，就像若水习惯了手机，哪吒和逸风会穿非常现代化的衣服，她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了一个提着麦当劳纸袋的尖耳朵妖精。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也很有趣。

逸风也和她交换了联络方式：“好啦。要去外面测试一下你的能力吗？”

对于妖精而言，像是这样一个陌生的、自由生长修炼的人类是久违的存在。随着人类的现代社会发展，如今世界上的灵质在慢慢变得匮乏，新生的妖精变少，流落在会馆、以及其他势力之外的修炼者和妖精几近于无。

张蓉的情况甚至还要更特别一些。相对于聚灵而生、天然知道该怎么修炼的妖精，人类接触灵要难得许多，能在没有指点的情况下磕磕绊绊修炼起来，甚至还能做到这一点——

在那个年轻的人类小姑娘又一次卷起轻飘飘的风时，冠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潘靖。

龙游的馆长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但他推了推眼镜：“你也注意到了吧？锁御系的修炼，对我们而言是循序渐进的。从微小的物质灵开始，逐渐提升质与量——”

“但她在控制风。”若水有些惊叹地说，“真厉害啊。”

“是附灵吧。”鸠老摸着胡子，“所以能轻易地将灵附着在那个玩偶上。不过怎么一下子就跳到风了？我瞧她的水准，这会儿应当还控制不住太重的东西，怎么还直接开始接触无形的物质的操控了？”

虽说御灵系比较常见，哪怕其他系别的妖精或人修炼到后来也能多多少少运用一点相关的特质能力，但这也跳跃得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