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弱小的时候做出的某些迫不得已的决定,往往不会因为时间变化而淡化消失。
反而会变成一根刺,平时不痛不痒,只有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无可言喻的不适感,夹带着一点想拔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无措和烦躁。
混杂着说不出的膈应,让人连想起来都觉得抗拒,再遇到相似的场景,情绪更是汹涌难抑。
颜蕴乔分不清心里的不舒服到底是什么,只是闷闷的难受。
其实当时梯子断裂得很快,她连回头做最后确认的时间都没有,可一旦回想起来,脑子里却隐约有模糊的画面。
好像看见了石墩砸下来,血肉横飞。
那是她进入游戏,第一个副本里遇到的同阵营队友。
一个脸上有一点雀斑,笑起来有梨涡的女人。
她说她叫,季黎。
不知道是两个字的名字太好记,还是这个人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所以不管过去多少个副本都难以忘记。
那个时候的她,既预见不到生机和死亡会同时被触发,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在塌陷的救下季黎。
季黎踩空的瞬间并没有立刻掉下去,她用手指扣住了岩石缝,挂在了岩壁上,四肢不断使劲想爬上来。
颜蕴乔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不是已经抓到了梯子,距离季黎太远,那她敢不敢赌上自己的命,扑过去拉住季黎?
或许这个问题,问现在的她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答案。
或许奚姚死在哪里都可以,但是不应该和她的过往产生一点重合。
这次一下水,颜蕴乔就察觉到水下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本漆黑一片水底竟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照亮了一样,晕开一层稀薄的光亮。
而随着下潜得越来越深,肉眼可见的白色絮状物漂浮得到处都是,颜蕴乔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毒,根本不敢沾上,只能跟条鱼一样不停游动躲避。
水坑不算太深,颜蕴乔绕开那大片絮状物从另外一个方向触底就看见了依旧被丝带死死绑着,但挣扎弧度变得很小很小了的奚姚。
她的脸因为缺氧呈现出青紫,在晃动的水波里更显得有些扭曲狰狞。
奚姚很明显已经力竭了,只是仍然不肯停止扭动身体。
身上除了一开始绑着的丝带还沾上了许多絮状物,随着水流而动,看上去像些白色的蛆在爬一样,多看一眼都要起鸡皮疙瘩。
明明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却只要还没死,还能喘气就会不停的挣扎,不肯放弃一点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求生意志薄弱的人根本在这个游戏里活不下来。
也不对,求生欲强的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好像根本没什么意义。
颜蕴乔本来就憋着气,一想到自己被困在一个跟斗兽场一样的地方,永无止境的求生,无法摆脱的挣扎就更控制不住的心脏狂跳,胸口发闷。
她游过去挥起斧子砍断缠着的那些丝带时,都带着一点泄愤一样的用力。
丝带断得多就有更多白絮流出来。
顾不上奚姚因为她突然出现而震惊猛的绷直的全身,颜蕴乔搭上她肩膀就带着她迅速游离,想趁快离开这一片被白絮占满,水都变得发白的底部。
可那些白絮不仅越来越多,还慢慢首尾相接融成了条形。
眼看着就要复原成和丝带的样子,颜蕴乔吓得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咬着牙蓄力吭吭哧哧往上游。
就算肺疼得火辣辣的跟要炸开一样,颜蕴乔也不敢慢下来一点。
本来那些丝带是从岩石孔里伸出来的,还有距离限制,要是变成能漂浮在水里的,那就麻烦了。
而且她在水底下也坚持不了多久,等下真憋死了。
为了救个奚姚浪费分身技能,那她更是心有不甘。
颜蕴乔在水里面逃命的同时,乔襄在水坑边等得久了,也不由担心起来。
她看向岸上的另一个颜蕴乔:“你们是一个人的话,她出事,对你会有影响吗?”
视野共享,颜蕴乔当然知道水底下是个什么情况,心里知道情况还不算太糟就没什么紧张的意思。
听乔襄问起,也只是眼都没从新找到的拼图上离开的回道:“不会。”
分身总的来说只是卡牌的一个技能而已,没了只会消散,技能会失效。
毕竟她也不会因为一点烦躁的情绪就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这解药盒子里的拼图怎么和她们之前拿到的完全套不上。
颜蕴乔左看右看,发现手里拿的几块拼图怎么也合不上,看图案也好像毫无关系的样子更头疼了。
乔襄闻言也悄悄放下了心,看她盯着拼图皱眉,不由安慰道:“可能是要全部集齐才能看出来。”
等全部集齐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一块大拼图里面肯定有些不重要的边角料,只要拼齐最核心位置的拼图,有了大概轮廓,找出口就会变得很容易了。
等等,奚姚她们手上应该也有拼图,会不会就是少的她们那几块才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