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的掌事与内外门及城主府的诸掌事一样,手中都有一道能直通家主的密令。孙应和拿出密令,三两下撕掉原先写好的信,起身出了帐子,身上沉郁气息一扫。
死了数百平民又如何?
这掌事的位置,她定要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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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至,嘈杂的矿区渐渐安静下来。
琅岩两个矿区,矿工基本全是资质不好,终生只能停留在炼气初期的修士。若有开了窍迈入炼气中期的,打底也能做个小班长。
不过再怎么样毕竟还是炼气期,睡眠是少不了的。这会儿大多数都回了临时搭起的帐子。只有提前安排好的人负责守夜。
嬴煦这一行门生,为首的是位叫孙咏成的师兄。此人颇有些“本家人”的傲气,对外姓的同门态度一贯不好。
嬴煦和张檀已接连守了三天夜,今夜却还是没能逃过。
“你们俩负责东南角。”孙咏成指了指两人,半分客气没有,便自行回了帐子。
嬴煦和张檀对视一眼,眼中露出同样的无语。走到值守的临时哨岗,这才低声咬耳朵。
“这孙咏成有病吧。”张檀对着空气乱挥几下拳头,“之前就是,最脏最累的活儿丢给咱们干,现在自己不守夜,让咱们守四天!”
嬴煦进了内门便陀螺似的转个没停,这还是第一次和同门有来往,心里半是生气半是放松:“‘本家人’嘛……这个德行不奇怪。”
想起上一个碰到的“本家人”,那个所谓的孙家三少爷孙良霁,嬴煦心里冷笑。
在内门这半年,没遇到过孙良霁。其他同门好像也不知道她曾“得罪”过对方,那她自然也不会自己说出来。
两人约好了张檀守前半夜,嬴煦便原地盘坐下,调息打坐。
想起白日里收到的传音,嬴煦脸上表情不变,心里暗骂周语明真不是人。
“这几日找机会勤加修炼,不得放松。”
在门中叫她一日修行十个时辰也就罢了。只要无旁的事,她自己也乐意多加练功。
但现在她日日累死累活,一天下来丹田灵力全叫干活耗个精光。晚上还要守夜,打坐恢复的时间都勉强,还要勤加修炼?
她有空吗?
撇去心中杂绪,渐渐进入观想状态。周身灵气聚拢,顺着经脉涌入。
如今当真是“涌”。托了她经脉强韧又宽广的福,如今吸纳灵气的速度更快了一分。干涸的丹田渐渐充盈,忍过起初的酸胀,后面便是身心浸泡在灵气的舒爽。
两个时辰打坐过去,丹田内灵气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内视过去,见不过半年,丹田内灵雾便隐隐过半。嬴煦心中开怀——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年多,她就可以晋阶炼气七层了!
“啊……周前辈!”
两人正要换班,听张檀突然惊讶出声,嬴煦一骨碌爬起,回头便撞进双幽深的眼睛,顿时吓得一颤:“前辈!”
那张脸上的阴鸷错觉般一晃而散,露出个堪称温和的表情:“无事,我来看看你修为进步如何。”
嬴煦:“……是。”
在张檀羡慕的眼神中走出哨岗,两人到了林边的空地,周语明才伸出手来,探向嬴煦天灵盖。
没了旁人,周语明不再温和作态,嬴煦咬牙忍着他检查完丹田和灵脉,就见周语明脸色似有不满:“慢了。”
废话……能不慢吗。
嬴煦低着头小声道:“回前辈,近日事务较多,没什么时间打坐修炼。”
周语明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留下一句“勤加修炼”便没了影,叫嬴煦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前辈这么关心学生啊,还专门来看你。”
一回哨岗,就迎上张檀羡慕的表情,嬴煦顿时一噎,下意识就开口:“他可……唔!”
见嬴煦神色突然一变,惨白着脸倒下。张檀大惊去扶:“何师妹!你怎么了?我去叫周前辈!”
“别,别……”嬴煦赶忙拉住她,缓过脑中尖锐的阵痛,抖着嘴唇开口,“我是……我估计是刚打坐有些心急,丹田不太舒服,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确定没事吗?”张檀皱了皱眉,心中却已经信了嬴煦的说法。
方才她就发现了,这何师妹打坐时周身灵气浓郁,恢复得极快。她还惊叹对方小自己四岁,竟有如此修为,实在天赋卓绝。
原来终究是心急吃了热豆腐,这会儿烫着自己了。
“你快运功调息一下,以后别吐纳那么急了,不然万一走火入魔有你受的。”
嬴煦点点头,白着脸坐好。
其实无需运功调息,这哪是丹田不舒服,分明她一时嘴快,叫周语明下的言咒发作了。
后半夜嬴煦守着,张檀自去打坐休息了。
看着寂静的山中之夜,嬴煦心事重重。
这就是筑基修士的能力……对付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而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摆脱周语明的控制,她实在没什么办法。
难道真的要像娘所说,唯有逃离开千里之外,才能断绝禁制的影响?
可琅岩一共就这么大点,她哪有逃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