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矿之初,家主亲自探查过此处地下情况。那时家主直言此地岩层坚固,地下无水。
但为何如今,百丈之下的地底,竟湿潮一片,甚至隐隐有水声呢?
.
另一头的矿洞里,周语明一行已迈过洞口一截,向内走了许久。
矿洞内黑沉沉的,很快便一丝光线也无。周语明抛出颗夜明珠,这才能照亮几人周身一片。
这洞壁颜色发红,原先人力开凿的痕迹几乎已完全被这次坍塌掩盖,只留下坑坑洼洼的崎岖表面。
走了不到半刻钟,却见前面没了路,几大块碎石挡住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周语明伸手示意停下,柳朔立刻会意,掏出枚阵盘递给周语明。
“前些日子,我和孙掌事只清理了洞口和外道。里面的塌陷只多不少,很多地方都不稳,我们一路小心。”
众人点头应是,很快也帮起忙来。
这一行六个门生里,嬴煦是法修,其他几人皆是剑修。不过张檀和一位叫孙咏林的师兄都对阵法有所了解,此刻便也帮忙打起下手。
矿洞靠人工开凿并重新支撑太过费事,因此前些日子,周语明炼制了不少低阶阵盘。旁的用没有,但辅助支撑下洞壁倒是正好。
这么一来,省了不少时间。一路边开道边走,向内行了两刻钟,阵盘用去四个,才到了一处半塌的石厅。
这里角落堆着不少矿料和推车,甚至还有桌椅提灯等物,显然是个矿工休息的地方。
只是此刻已被乱石和血迹毁去往日安宁。石碓下一具尸体已断成两截,看着像被妖兽活活撕碎。
周语明瞥了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嬴煦也没敢多看。
哪怕见多了尸体,早已不像幼时那么害怕,但心中总归是不舒服的。
此处不宜生火,只能等矿洞内全部处理好,才将尸体运出火葬了。
出了石厅,前面的石道塌陷得更为严重。每走几步,能见着支撑洞壁的圆木,搭成个门字形。只是塌毁严重,一行人不得不边清理边走。
路过一间开在侧边的石洞,大约是个休息室,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木箱垒在一边。两条满是黑污的长条木板钉在凸出侧壁上,充当个凳子,或者是床。这里从前应就是供人休息的地方。
嬴煦沉默的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复杂。
幼时村中人人说,能去灵矿干活是天大的好福气。还是后来听娘说起,加之进了外门偶有耳闻,她才知晓矿上的环境之艰苦。
但道听途说终是不比亲眼目睹。漆黑又阴森的窄道,低到直不起身的“休息室”,便是此处役夫生活的全部。
回想起门中多到拿去做窗棱甚至地板的白玉,又想起幼时目睹张小叶她爹投河的事,嬴煦一时心中发毛,说不清是为什么。
一路安静地前行,除去刚才那石厅,竟没再见到一处人影或尸体,叫众人心中沉重。
若是这处不见,便只有一个原因,即人全部困在矿井下了。
而下面的崩塌只会更严重,只怕这些人已凶多吉少。
道路七拐八拐,很快嬴煦已没了方向感,只拿着剑跟众人一样,听指挥开路。洞内静谧,走久了甚至感觉死寂,只有剑刃与石头碰撞的声响。
“前方路已尽毁,我们朝左走。”
到一处岔道口,周语明突然改道,叫众人一愣。
面面相觑间,孙咏成开了口:“周前辈,前路直通矿井,若我们能打通,后续上下或许能方便一些。”
众人都没吭声,心中却也认这个理。便是这条道毁得再严重,重新打通也更合适。毕竟直通矿井,那法器便能在直井处上下接人。
若要走小路,恐怕只有运石的车道,走起来难受得多不说,也不方便救人。
周语明却摇了摇头,语气和缓但不容置疑:“我神识已探过路,前方山壁倾塌,结构不稳,非短时能通。若贸然开道,一旦失误,这一片通道尽毁,实在太过冒险。”
听他说得这么严重,众人也只得心中哀叹倒霉,顺从跟着朝左边小道去。
弯弯绕绕走了一阵,通道也越来越矮,渐渐靠近了矿车所在的石厅,空气中也不知不觉多了丝古怪的味道。
走在靠前的孙咏成脚步一顿,缓缓低头,就看到一截断腿躺在他脚边,已经有了异味。
众人心中一窒,跟着周语明转过转角——
大片如泼洒的黑红色血液浸透了一地,惨烈的碎尸四处散落着,中间一道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十分瞩目。
三节矿车炸毁得只剩一辆半。而轨道洞口被一头庞然大物堵着,只有一只闪着绿光的巨大眼睛咕噜一转,幽幽盯着众人。
这是……
嬴煦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张檀,两人眼中是一样的惊惧。
这是一头筑基期的妖兽,而且……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