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二七而天癸至。她倒是一日不差。年满十四,一日见血、一日见血……
手上鲜红叫眼前发黑,持剑刺人时血水喷涌的景象又现,叫嬴煦一阵干呕,弯腰对着地猛咳几声。
再度起身,打着颤朝前挪步。刚迈出一寸,目光触到什么,却是悚然一惊,立时浑身僵冷。
“茸茸……?”
湖旁林间,矮树旁一道灰白软影静静立着,黑眼珠正直直瞅着她,叫嬴煦心中翻江倒海。混乱的情绪与画面涌上心头,一时口舌发僵,颤抖着退后两步。
“不……我……”
看她要跌倒,那抹身影猛然冲上来,凑到她腿边焦急呼唤,瞪大的黑色双眼中全是担忧,咬着她无力垂下的指尖嘤咛。
嬴煦再站不住,跌坐在地。燥热已褪去,浑身痛得发冷。
“你怎么来了……”见它反应一如往常,嬴煦眼眶发酸。茸茸则钻入她怀中,焦急地贴着她小腹,叫她虚虚环住自己,也同时支撑住她。
“茸茸……你怎么来了?娘和姥姥呢,她们离开了吗,成功了吗?”
声音越来越低。体温和意识如眼泪和经血一般哗哗流走,再收不回来。
小狼焦急的呜呜声里,嬴煦双目紧闭,倒在湖边,再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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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至正午。琅岩东北方的山下密林中,寂静无声。
这是众所周知的无人之地,除去树木,生灵仿若死绝。
林深处幽深湖水光滑如镜,无波无澜,吞噬了一切发生的故事。
岸边却有难以忽视的细细动响,在这寂静深林中无比扎耳。
湖畔躺着一人,身着道袍,满身泥泞,面色惨白。眉头无意识皱着,身形蜷缩,可见其状况糟糕。
一灰白皮毛的小狼围在她身前,口中呜呜叫唤,不时舔舔她的眉眼,焦急地想要唤醒她。
但许久过去,仍是徒劳。无论它用嘴去戳,去舔,用爪子拍她推她,想尽办法想要拱起她,撑起她软倒的身躯。可她毫无反应。
除去微弱的呼吸,她如一具死去的冷尸。
茸茸浑身毛发炸开。秋中的正午,远称不上冷,它却也细细颤抖起来,喉间低鸣如呜咽。
再猛然拱了她一下,却只叫侧躺的人转而平躺下。
茸茸浑身一震,猝然发出声恐惧至极的尖吼。
嬴煦意识不在,身躯被推平,头颅也只能无力地转动。
那一转叫茸茸再也不敢动,僵立片刻,突然勾着头眯眼浑身鼓起劲。
一阵阵微弱的灵气渐渐在周身萦绕,许久许久后,灵息渐盛。
河畔的小狼蜷起躯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渐渐汹涌的灵气漩中,灰白皮毛渐渐褪去,浮现出人类苍白的肌肤。
直至忍着体内的痛楚坚持许久……湖畔淡淡灵光闪过,方才的小狼不见,昏迷的小修士身旁,突兀地出现另一道人影。
这凭空出现的人一身素白,颤抖着伏在地上。尚有些青涩的面庞上双眼紧闭,蜷缩一阵,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双膝跪起,伸手探向倒在一旁的人。
“阿……煦……”
这看上去约莫十六七的少男,黑发黑眸,形貌出尘。此刻因焦急眉间蹙起,眼眶发红。声音却嘶哑难听,腔调古怪,仿佛刚学会人言。
“阿……煦……”摸了摸对方冰冷的脸,他膝行两步,焦急地呼唤,“阿……煦!阿煦!”
见人毫无反应,他神情一呆,随即想起什么,伸手笨拙扶起昏迷的人,往自己背上背。
忙乱半天,待感觉背稳了对方,这才撑着旁边插在地上的剑,双腿打着颤艰难站起。
一个动作做得他花了十息。能稳稳立住后,这才抽出地上的剑,当根拐棍支着,一步一挪,朝着林外走去。
艰难挪了几步,动作才终于熟练,很快姿势舒展起来。
正欲收剑快步走,突然想起什么,他身影一顿,缓缓回过头。
漆黑眼珠中深深一片,看不到底,映着同样波澜不起的深湖。
伸手在背上人腰间探了探,摸出块石质令牌,其上“何煦”二字工整瞩目。
走回湖边,他弯腰教背上人趴稳,这才一手拿着令牌,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掷出,将其扔进湖中。
湖水一如往常,静静地吞没一切。
“阿煦……”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意料中地没听见任何回应。
稳稳背好背上的人,他不再停留,飞快进了林中,消失在这片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