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远低头掩去冷汗,不再提此事。
这位叔父,往日惯做跋扈自大的样子,也因而从未惹得孙家人怀疑。
但自从他被看中修为,跟着叔父一起做事,他早早察觉到对方深沉的内里。
他还没有本事向对方提意见。
“还有三年便是凌霄宗大选,你修为还差的远,抓紧修炼。”
撇下这一句,孟广便挥手叫他退下。
孟远答应一声,退出殿门。那股越加叫他窒息的压力远去,深呼一口气,这才转头,走出殿院。
内门北院里冷冷清清,往日的孙家“旧党”肃清了一半。
孟远缓缓踱步其间,脸上神色不复孟广面前的恭敬。想起何煦,眼神阴沉起来。
三年,只剩三年……自己尚需苦修,可那何煦不知走了什么运道,修为已远远甩开他。名额只有三个,幸好她不在了……
神色一松,孟远笑了。
对,无需再担心了,她已经不在了。
三年后琅岩城的法修,他必是第一。
两步出了殿院,夏时轻刚好迎面走来。孟远眯了眯眼,开口打招呼:“夏师妹。”
“孟师兄。”夏时轻也无甚表情。
“三年之后,便是机会。夏师妹可要抓紧了。”
孟远淡淡瞅着她:“虽说答应会举荐你,但师妹修为若过不了关,举荐也无用。”
“多谢师兄告知。”
闲谈两句,便要分别。夏时轻转身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想问起什么,后终是没开口。
孟远也只当没看见,心中恶劣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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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岩的动荡仍未彻底平息。城中街道上一改往日热闹,如今冷冷清清。
城主称病退位了,一夜之间,孟广一人独揽了家主与城主二职。原先盘踞此处数百年的孙家,也一夜之间,便不在了。
如今,琅岩城只有一个孟家。
孙家本家的筑基修士在矿场动乱中死伤大半,究竟怎么死的没人会深究。
总归没了做主的人,太在乎有些事,日子还怎么过呢。
有些空荡的内外门中,门人们也只是呆愣着,静等一切尘埃落定。
这片安宁已久的土地上少有变化,如今乍然突变。有人焦虑难安,有人悲痛欲绝。亦有人无动于衷。
毕竟上头再怎么变,底层修士的日子总是一样的。
张檀缩在自己的房间,静静擦着剑,将几日前的记忆赶出脑海。
山风拂过,带着她抛弃的记忆一同远去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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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百里外的屏山,安静如常。这座连绵的巨山,千百年如一日默然耸立,拦住东方而来的新鲜,也挡住脊背后蜷缩的旧城。
几日前。
一道人影背着个浑身血迹的少年女修,跌跌撞撞靠近一片斑驳的石壁。
“阿煦!”
光华一转,那石壁后竟走出两个人来。
嬴晏和嬴劭早已等得心焦,此刻见人来了,立即上前来。
嬴晏一颗慌乱不止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伸手接过昏迷的女儿,眼中泪意忍下:
“小柳,多谢你。”
嬴晏拉着柳朔的手,指尖仍在颤:“谢谢你……谢谢你带她回来。”
柳朔有些怔然,嬴晏手在抖,却力气极大,握得他有点疼。手上温度传来,叫他觉得陌生且刺痛,不由得低下眼:“师姐救我一命,我本就该还的。”
说罢余光低垂,恰见那只狼脚步虚浮,有些恹恹地走向嬴晏身后,靠在正一手搂着女儿的嬴劭腿边。
即便精神不济,仍然死死盯着他。
“时候不早,我们快走吧,再晚恐有危险。”
嬴晏话毕,几人立刻朝后去。只见几步之外,赫然是一架飞舟。
虽漆色斑驳,多有磕碰,但乃极品灵器不假。
嬴劭抱着嬴煦进了舱房。柳朔则与嬴晏一道在舟前,待嬴晏慢慢启动飞舟,他也一刀划开眉心,闭眼默念法诀。
“生生我命,灼灼归元……”
额间殷红血珠凝出,渐渐顺着气流归拢在他手间。
“身不动念,天不留痕。行于昼夜,命隐沉尘。”
他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本就瘦弱不堪的身子更如萧瑟叶片,一吹就要散。
那几滴精血缓缓被炼化,化作一层无形屏障,覆住整个小舟。
屏障一成,林中四周窥探来的妖兽视线顿时一空,很快便散去。
无声定定注视着他的那只黑猫,也仿佛终于失去了兴趣,跳上舟顶,不再理会他。
舱内矮榻上,嬴劭鬓间已花白了许多。此刻正将昏迷中仍皱眉蜷缩的嬴煦抱到榻上,叫她枕着自己的膝,轻抚过孙儿濡湿的额发。
“阿煦……不怕,不疼了,到家了。”
缓慢又心疼的安抚一声声揉进脑海。嬴煦昏昏沉沉中,直觉埋进温暖的怀抱,脊背弓着,缩成一团。
摇摇晃晃,仿佛回到母亲的子宫。
不知过了多久,茸茸才尾巴耷拉着,慢慢走了进来,疲惫至极的模样。
这会儿飞舟稳定下来,已经进了山中暗道。确认听不到也闻不到任何古怪气息,柳朔也已经半昏半睡过去,茸茸才进来跳上塌,缩成个圈靠在嬴煦小腹。
眼睛再也撑不住,就这么闭上。
两人俱是深梦。
小舟也晃晃悠悠,在漆黑古老的甬道里,渐渐朝模糊的未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