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拽,对方却没松手。嬴煦一愣,抬头再看,那人阴阴一笑:“小妹妹这么激动做甚,九个灵石我收了,拿去玩去吧。”
说罢九个灵石兜头扔来,几乎将嬴煦砸懵了。
心中刚压下的火气如烈油浇过,顿时升腾进浑身血液。
“你……”
“我?”那男老板见她没走的意思,手中刀猛剁了下砧板,一双绿豆眼里尽是浑浊,“我怎么了?”
嬴煦双手骨节捏的啪啪作响,双眼余光却也没漏掉周围的动静。
隔壁几个摊子铺子,不知何时都有人走了出来。一对对或阴森或戏谑的目光投过来,叫她浑身发寒。
半晌,她弯下腰,沉默着捡起一地灵石,揣进兜里,离开了这条街。
手仍有些发抖,但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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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开青芥城附近,嬴家小舟一路飞驰,一个多月间几乎从未停歇。
前些日子三百多块灵石的横财如昙花一现,嬴晏那晚催动灵舟躲避金丹女修时,就基本用完了。
嬴晏没过几日便醒过来,但修为尽数消失,人也虚弱不堪,驾驶不了灵舟。而嬴煦一个小小炼气修士,没有神识,只能倚靠灵石催动灵舟。
兜里空空如也,她们不得已停下,找不起眼小城的坊市,卖掉了身上的一些丹药符箓,这才够她们一路飞奔南下,到达锣锣镇。
思索一番,几人将身上最后一点灵石拿去交了入城费,再租了几日客栈。而嬴煦则每日去碰碰运气,挣点灵石。
若是实在挣不到路费,那恐怕又得继续卖东西了。
思及此,嬴煦握了握拳,这才打开客栈房间门,努力扯出一丝笑意:“娘,姥姥,我回来了。”
嬴晏和嬴劭正在吃饭,见她回来,俱是松了口气,笑着问:“今天没遇着什么危险吧?”
“没有。”嬴煦反手关上门,又布了层禁制,这才装作累极的样子,三两步走进里间,倒在榻上。
“今天运气不错,我和茸茸抓了一窝血肢鼠,还有些灵草。加上昨天采到的那些,一共卖了十三个灵石呢。”她一臂遮住眼睛。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嬴晏声音有些虚弱,但仍一如往常平稳,带着点笑意,“我们阿煦和茸茸一个比一个厉害。”
嬴劭也笑:“就是。跑一天累坏了吧,都快歇歇。”
嬴煦闭上眼,不再吭声。茸茸低头啃了两口馒头,动作也顿住,回头看向只露出个腿的嬴煦。
阿煦那会儿还说,今天打的一窝血肢鼠,加上灵草,应该能卖二十灵石的。
嬴晏和嬴劭也对视一言,随即无声叹口气,继续说着话,假装没注意到嬴煦的低落和躲避。
这一路嬴煦的辛苦和沉默她们都看在眼里。灵石告罄更让嬴煦心情焦躁,几乎是日日天不亮便出门进山,傍晚一身疲惫回来。
在锣锣镇停留了已有四日,这四日嬴煦早出晚归,却才一共挣得五个灵石。
但客栈只能再租三日了。若挣不够路费,她们即刻要面临无处落脚的困境。灵舟是不可能住的,太扎眼。除非有足够的灵石架着灵舟离开……
可是灵石灵石……灵石要怎么弄到呢。
嬴煦躺在榻上,睁眼凝视着被袖子挡住的漆黑。
眼眶发热,但她哭不出来。内府如火石滚过,烫得她想蜷缩,想干呕。
被一群人围着的场景历历在目,想起那獐头鼠目的男老板的声音,她心中黑沉翻涌,思绪不受控制地狂奔。
砧板上的刀锋血呼拉滋,开膛破肚的妖兽横在案上,血水喷涌,就如岸上的孙良霁一样。利刃刺入再拔出,就双目圆瞪,面色扭曲,死鱼般弹动几下,再无动静。
那个男老板明明也就炼气七层修为,凭什么强买强卖,凭什么瞧她不起,凭什么如此威胁耻笑她?
灵石……血枝鼠低阶却很有用处,若是在普通仙城,今天不算灵草,仅这一窝鼠的品相,足够她至少卖二十灵石。
灵石……灵石……如果她杀了那个男老板,如对孙良霁一样,再夺走他的乾坤袋……
“喵嗷!”
手臂突然一痛,嬴煦听到娘在叫她,猛然坐起,满头冷汗。
“阿煦,你怎么了?睡着了吗?”
嬴晏面有探究,眼中担心压得很深。
“嗯,啊……我太累了,刚差点睡着。”
嬴煦撇开目光,没看向娘。这一移目却正正对上腿边看着她的茸茸,不禁怔了一怔,脸色有些难看。
“阿煦,我们刚正说呢,”嬴劭的笑声传来,“茸茸怎得这么能干,现在都能抓炼气二层妖兽了。”
“噢,是啊……”嬴煦勉强笑了笑,伸手欲去摸它,却又突然顿住,半路落在榻上,“我早说茸茸真的是灵兽吧。”
“可你不是说它身上没有灵气?”
“确实没……我也觉得好奇怪啊。”
越来越低的喃喃声里,嬴煦又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