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丁显然已经醒了,正在坑里一边攻击法阵,一边大骂。不过那法阵显然不是一时半刻便能突破,听他气喘吁吁,阵法却毫无动静,嬴煦心中更加警惕。
这个刘小圆手段不简单,自己不能血气上头无脑去闯,得先计较一番。
对于阵法,她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她阵法实在学得粗浅,只能看得出,刘小圆布下的东西两处困阵,有些相似之处。仔细对比,方位排列都有规律。
但其他她就看不出了。想要破阵,除非靠蛮力,否则以她对阵道的了解,实在勉强。
自己手上有极品灵剑。符箓也俱在。仅靠法术,破这连环阵并不容易。但有符箓灵器相助,加之自己实力高上一分,嬴煦仔细想了想,觉得胜算还是不小的。
要说劣势……其实主要还是,自己根本找不到对方。
离开黄丁被困的那一片,嬴煦敛住气息,开始在周围飞速寻找起来。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刘小圆极有可能还在这一片……甚至住在这一片。
客栈只剩明日一天租期,今天自己却将家底丢了个干净。她怎么有脸回去?
树、土、石。眼前来来回回就这三样,嬴煦额上见汗,心中不断尝试着感应乾坤袋的气息,可惜一无所获。
归根结底,是她实力不济……眼皮子底下,竟能叫人将贴身的东西摸走!而她偏偏没有半点方子去找。
若有筑基修为,乾坤袋便能以神识印记封锁。遇到现下的情况,她只需要以神识感知,便能找到方位。
但炼气期的她什么都没有……其实世上并非没有炼气期能修习的搜寻法术,但她对此毫无涉猎。
转眼走遍了西边大半片山坡,嬴煦气喘吁吁停下,扶着棵老树咬牙。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于修道一途,实在是所学失衡!
打坐练功她从不懈怠,术法变幻她亦勤奋研习。但除此之外便没了。也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无知,以前待在琅岩,待在孙家,总觉得什么旁的都不用操心,不用着急。
她只需要修炼就行了。吸收灵气、运用灵气……在无尽的重复中堆砌修为。
只要有修为,就是修道了,就是离筑基越来越近了。而“旁枝末节”她从不屑于多分出时间。
结果到头来,完全是害了自己!
难怪娘说,出了山,她要从头学起。难怪姥姥说,行走修真界,眼耳口心,无一可懈怠,无一可不修。
她现在知道了……嬴煦咬咬牙。
但是晚了!
看着林间寂寥无声,嬴煦心生一股绝望来。伸手欲抹一把脸,这一下却擦过了脸上刚才的挫伤。手心立刻多了些血珠。嬴煦看着掌中殷红,愣了一愣。
等等,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脸色变幻几下,嬴煦有些纠结。
被刘小圆偷走的那只乾坤袋,刚好是她初入孙家时,门中下发的那一只。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因着她们这些小道童修为低微,也还不会术法,是庶务殿的师姐们帮忙给乾坤袋和令牌上,一起布了魂息印记。
所谓魂息印记,其实就是将一抹元神的气息,留于灵物上,使之能认主。反之,修士也能顺着魂息,寻得留有魂息的灵物所在。
她自学了布禁制的手法,后来的乾坤袋上,便都只留了自己布的禁制。只有那第一只乾坤袋上有魂息印记……而她没有神识,也没修习魂息相关的术法。不过,其实想要探寻魂息的话,还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利用精血,强行感应元神气息所在。
精血乃修士本源,里面自然也蕴含着浓郁的魂息。若引精血感应,自己应当能寻得乾坤袋的位置。只是……
精血毕竟珍贵,据说失之一滴尚需多年调养。这值得吗。
可若放弃。乾坤袋内的丹药,灵石……客栈只能再住明日一天。若身无分文,她必须得去卖东西。
自己剩下的东西也不多,每一样都难以替代。那个上品匕首倒是可以卖了,但今日刚在与黄丁交手时用过,恐怕不妥……
至于别的,倒不是她舍不得。但锣锣镇风气实在恶劣。她一个半大少年,拿着孙良霁那些一看便颇有价值的东西去卖,万一引来黄丁之流觊觎,只怕更加危险。
不过几息时间,脑子里想法却已转过了几个弯。想起从柳朔那取来的“经”……半晌,嬴煦面无表情地吞了粒还灵丹,一指刺破额心,随着灵力运转,小小一滴精血逼出体外。
脸色几乎是立刻便苍白了下去。嬴煦身子一晃,赶忙止住血,又吞了一粒丹药,坐下微微调息。
即便只取了一小滴精血,但骤然虚弱还是让嬴煦吓了一大跳。
当时看柳朔日日取血,除非施法太久,也没太大反应。轮到自己体会一把,才知其中艰难……
嬴煦一时有些后悔,但念及事已至此,只得咬牙调息。待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丹药也吃得只剩一颗,这才缓缓起身。灵力裹着那滴精血,仔细感应那一抹元神的气息……
四周气流寂静而平缓,似乎毫无线索。她耐心追寻着精血上熟悉的气息,许久之后……
有了。
嬴煦睁开眼睛。
视线所向处,是锣锣山朝南的深处。
皱了皱眉,嬴煦炼化掉那一滴精血。待感到暖流再入经脉,失去的力气回来了许多,这才长舒一口气。
还好,只是用以感应下气息,不会直接耗费掉这滴血。她还可以吸收回去,多少补上些亏损。
手指沾到了一点点血迹,她没在意。
天还亮着,她还有时间。
嬴煦脚步坚定,朝着山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