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究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拥有着几乎相同的面孔。如今,其中一个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死在了这冰冷的河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湿意浸透了他的裤子,才让他从巨大的震撼和混乱中稍稍清醒。他不能在这里久留!那杀手可能还会回来处理现场!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目光再次落到河水中那具孤零零的尸体上,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他还是选择上前拖出来,决定在旁边埋了,他想起他的母亲,害怕那个哭泣,一个儿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儿子难道要死无葬身之地吗。
刚把人拖上岸,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精致的荷包,绣着翠竹,针脚细密,显然是上等货色。这荷包……他认得!是嫂子林夫人的手艺!
他想起了嫂子林夫人。那个温婉娴静、永远带着淡淡忧愁的女子。他冒充货郎来书院卖山货时,她总是温言细语,从不因他是粗鄙猎户而轻视。有时是几捆晒干的野菌,有时是几张硝好的皮子,她总是按质论价,甚至常常多给几文钱,柔声说:“山里讨生活不易,拿着吧。”
他想起了那个在路州外祖家的侄女林晚。曾听忠伯说过那是个聪慧伶俐的孩子,颇得谢家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喜爱。如今,她的父亲死了,兄长也死了……林家风雨飘摇,她一个女孩儿家,在外祖家又该如何自处?是否会受到牵连?
再想到乡下那位早已心灰意冷的老母亲。当年自己坠崖后,母亲是否日夜垂泪?是否也曾怀疑过兄长?如今,她若得知长子惨死,次子早夭,长孙被害……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她如何承受?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愧疚、责任和守护欲的情绪,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林文意心中对林文谦的恨意和对自身遭遇的怨怼。
“林家……不能就这么散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炸响!
嫂子林夫人待他恩重如山,如同冬日暖阳,给了他这个死过一次的人难得的温情。
侄女林晚,流着林家的血,是林家最后的骨血之一。
老母亲,更是他心底深处无法割舍的牵挂。她们都是无辜的!她们需要有人守护!
林文谦死了,林砚死了,真正的林文意也“死”了。
那么……就让他这个“已死”之人,用林文谦的身份,去守护林家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
他紧紧攥着那个绣着“安”字的荷包,仿佛握住了某种信念。他最后看了一眼岸上尸体,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林文谦,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好嫂子,守护好林家!
他不再犹豫,将人快速埋了。
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猎户的粗犷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覆盖。
他剃掉了标志性的络腮胡,露出了与林文谦几乎无二的面容,换上了包袱里备用的、相对干净的布衣,将属于猎户林文意的一切,连同那个血腥的黄昏,一起埋葬在了身后的芦苇荡和冰冷的河水里。
从这一刻起,他是林文谦。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回到那座破败的书院,稳住局面,然后带着病重的嫂子林夫人,还有那个可能归来的侄女林晚,回到乡下,回到老母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