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全然不需要他接话,就又滔滔不绝兜了个底朝天。
“林家那位大人跟你说过我没?我啊叫李富贵,是林家那位的远方表亲,打晕你啊你也莫见怪,是为了你好。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小姐,嫁个富商吃穿不愁有什么不好,非得跟人学私奔。我跟我家老婆子也是父母包办的,结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现在不是生活得挺好?我看啊就是那西洋思想害人。”
“林家大哥说了,让你先别急着跟人跑,他那边稳住林老爷,定不会让你跟那跛脚老头子结婚,你先在这边安心待着。你放心,大爷嘴严着,绝对不会透露你的身份。”
板车驾进了李家村,刚到村口便有一妇人围了上来,“这是哪家的大姑娘,生得这么俊?怎么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高的领子,别捂出痱子来了,”说着竟直接牵过他的手摩挲了起来,“这皮肤可真滑啊,跟块豆腐似的,没干过活吧?”
顾长云摇了摇头。
李大爷笑呵呵,“人家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怎用得着做活?”
“富贵人家的小姐?”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怪不得,有钱人长得就是俊些。为何到我李家村来了?要我说啊,还是李家村好,现在外面乱成了一锅粥,咱们这虽说不富裕,但好歹平安啊。”
李大爷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他啊是逃婚来的。”
“逃婚?可真是个稀奇事,有男人顾着还不好?”
“不说了,老太婆还等着我回去呢。”
李富贵驱车至一小院,小院四四方方,周围的墙上挂着深浅不一的污渍,刚一停下就能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顾长云没忍住捂住口鼻。
很快便出来一老婆子,见状说:“依云小姐莫见怪,这是鸡屎猪粪的味道,天气热,难免不好闻,进屋就好些了。”
顾长云一看,果然旁边有鸡。摇摇头,示意无碍。待他下车,站直,两人才看清,“啊……生得未免太高了,女人这么高可不好嫁人啊。”
听得多了,顾长云一时有些反感这话,皱了皱眉头,小跑了进去。路并不平坦,周围满是黄泥巴,若不是奇怪的气味驱使着,顾长云下一步指不定磨蹭到什么时候。只是他进屋,气味也没好闻多少。
李婶很快就追了上来,“依云妹子,你的房间在这边。”
顾长云环顾四周,屋子陈设很简单,一张柜子一张床一张桌子,竟连椅子都没有。顾长云正想问茅厕在哪儿,转身就叫人已经不见了。
他出门寻找,却见李婶和一青年男子在交谈,不同于跟他说话的轻声细语,带着些颐指气使。
“你房间我给移到柴房去了,反正你一男人,有个睡的地方就不错了,谁让你非不答应李大财主家的亲事?你要是答应了,现在都吃香的喝辣的去了。你那短命的爹娘早没了,要不是我给你一个住的地方,你能活到今天?怕是早就冻死了。”
青年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将一包钱交给了李婶,李婶打开瞧了瞧,到底放缓了语气,“这比不了李大财主家给的一个零头,今天城里来的那个富家小姐你给傍好了,人家可比李大财主家有钱多了,到时候你入赘,把咱们一家都接到城里去了才好。你是不知道,林家每个月给的银子都够咱们家过好几年。”
原来这里的人都不像表面那般良善。他想。
李婶子说完就走了。顾长云直直地和青年对上了眼神。
青年长得很是英武,眉目俊朗,他穿着一件背心马褂,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一看便富含力量。他直直地朝顾长云走来,让后者无端升起一阵压迫感。那人却只是走过,不曾停留。
“唉,请问茅厕怎么走?”
青年只是顿了顿,没有回答,但顾长云猜测是让自己跟上的意思。果不其然,越走味道越臭。他鼓起勇气冲了进去,不到一秒又冲了出来。
太恶心了。
“我不上了。”
青年没说话,带着他往回走。见青年只是面冷心热,顾长云放松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g……依云。”
“李经义。”青年说着在一处黄坡停了下来,“你在这上,我帮你看着。”
月上柳梢头,村里人睡得早,此时外面只剩下了蝉鸣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顾长云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不舒畅,床板太硬,衣服太糙。窗户半开,他借着幽幽的月光却总看不真切。村里还没通电,顾长云只得用烛火照明,所幸旁边的一旁的火柴虽然他没用过,但也能摸索。他解下衣服,见皮肤果真被磨红了,与之一起掉落的是一封信。
顾长云赶紧将窗关了,又检查了下门,方打开信纸——
【长云吾爱:
这么称呼你可能有些唐突,请原谅我。你向来大度,不如索性一道原谅我那个有些冒犯的吻,你可能不知道,我在梦中吻过你无数次,你的唇比我梦中的要柔软千倍百倍。
不用担心,衣服是我帮你换的,你知道的,这些我总是不肯假手于人,你的秘密依旧只有我知道,顺便一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于提及,明明那对玉兔煞是可爱。不过想来,我也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晓此事,这是你我二人共同的秘密。
我还有许多体己话想对你说,但时间有限,我不得不说回正事。我给你重新安排了个身份,委托我远方表亲林家安排好你,说你是逃婚的千金,连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过你放心,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前路迷茫,我不能陪伴在你身侧,望你珍重。万不要对任何人道明身份,也不要轻信他人,也包括日后的我。
陆嘉佑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