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白在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我想要你来国外陪我。你是不知道，这国外真是淡出个鸟味来了。”

他对泡吧、派对一点兴趣也没有，在他眼中，这些甚至比不上他家小竹马的一滴眼泪。

但他家小竹马不领情，每次打电话过去都得被骂一顿。

他家小竹马骂人的词库有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自己没解气不说，还把他骂得通体舒畅。

听着对话那头的声音，果不其然。

“做你的春秋大梦！”贺今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道。

他要在国内陪哥哥，哪里也不去。更何况，他一点也不喜欢和关白在一起。

“跟你开玩笑呢，”关白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好歹咱们发小一场，我真能见死不救不成？”

“你真有那么好心？”贺今朝满是怀疑。

“是是是，我没那么好心，”关白从善如流，“我是怕小哭包被那些舆论打击得一蹶不振，等我回国的时候，没人陪我玩了。”

贺今朝再次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感觉跟这家伙多说几句都能折寿。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病床前。

护工老李正好从外面提着午餐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一旁。

贺今朝关切地望向哥哥，这时，完成检查的医生们陆续散去，主治医生黄医生径直朝他走来。

“贺先生，你刚刚跟病人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贺今朝手下意识地揪住了裤子侧边的缝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做错事的心虚：“我刚刚说了些话……气我哥哥。”他那副样子，像极了被老师抓到的犯错的学生。

在黄医生看来，眼前这位年轻人褪去了舞台上和荧屏里的光芒，此刻有些不安与忐忑。

黄医生心下感慨，无论在外面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在至亲的病榻前，也只是一个会害怕、会无措的普通人。

“以后可以适当继续这样做，病人对你的言语刺激产生了明显的生理反应，这表示他潜意识里挣扎着，萌生了一些求生的念头。”

“求生的念头？”贺今朝眼睛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瞳孔骤然收缩，刚刚平复的眼眶迅速又泛上红意，隐隐又有水光积聚。

“嗯，”黄医生肯定地点头，详细解释道，“病人当初从高处坠下，坠落过程中有一些遮挡物进行了缓冲，导致内脏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幸运的是没有造成即刻致命的危险。

最大的问题在于坠地时头部受到撞击，导致大量出血。不过，当初那场手术非常成功，清除了淤血，修复了损伤。按理说，病人早该恢复意识了。”

“好的，谢谢医生。”贺今朝微微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掉泪的趋势强行压制下去，只是眉眼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失落。

送走医生后，贺今朝又看向护工老李，说：“李叔，麻烦您好好照顾我哥哥，有什么事记得及时联系我。”

“应当的，贺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老李连忙应下。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雇主，听说是个大明星，却没有一点儿架子，比大部分人都好说话，待人客气，给钱也阔绰。

“我知道，”贺今朝勉强笑了笑，“哥哥的肌肉都没怎么萎缩，状态保持得很好，您一定很负责。我这边还有事，剩下的就麻烦您了。”

贺今朝全副武装地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经纪人云虹熟练地帮他把帽子、眼镜、口罩一一取下来，随即就对上了一双泛着红意的眼睛和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心里咯噔一下，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贺总情况怎么样？是不好吗？”

“没有，”贺今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精力，带着一丝沙哑，“医生说，有好转的迹象了。”

云虹更疑惑了，以往贺明春哪怕有一丁点好转的迹象，她家这个小祖宗都能拉着她兴奋地讲上半天，今天这反应太反常了。

她接着问：“那是怎么了呢？看你没精打采的。”

贺今朝摇摇头，身体向后半躺在座椅里，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气轻声说：“云姐，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救我哥啊。”

云虹大吃一惊：“你怎么会这样想？千万别怀疑自己，你为你哥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贺今朝依旧摇头，打断了她的安慰，喃喃道：“我开始以为……哥哥跳楼是一时冲动，没想到是……”

没想到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深思熟虑之后，依旧决定抛弃他；深思熟虑之后，依旧决定了结生命。

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多么可笑

他把哥哥视为唯一的亲人，不惜卖了自己也要为他续命，到头来，只是自己感动自己罢了。

多么可笑。

云虹有心安慰，却见贺今朝难得地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不愿再倾诉的模样。她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专注开车。

视线扫过前方，她忽然注意到小区入口不远处，停着一辆与这老旧小区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

“朝宝，你看那边……”云虹示意了一下。

那辆黑色迈巴赫即便停得再隐蔽，其本身的存在就足够显眼。

贺今朝顺着云虹的目光看过去，车牌号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串数字。

他曾无数次从那辆车中不舍地下来；也曾无数次欢天喜地蹦跳着跑过去，钻进车里，扑向那个他想见的人。

而这次——

“要停下吗？”云虹问。

贺今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说：“不用，正常开过去就好。以后沈总跟我没关系了。”

云虹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当下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小区内部。

如果贺今朝没有对沈煜付出真感情，她或许还乐见其成，维持着这段能给贺今朝带来资源的关系。

但偏偏这孩子动了心，那沈煜的存在，就另当别论了。

云虹将贺今朝送到公寓门口，看着他开门进去，嘱咐了几句便要离开。

她按下向下的键，数字慢慢到「13」。

结果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不期然遇上了面色沉静的沈煜，以及他身后那位拎着公文包的孙助理。

“沈总？”云虹心里一紧，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您找今朝有什么事吗？您在V信上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啊，怎么还劳您受累，亲自跑一趟？”

沈煜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径直越过她，走向贺今朝的房门。

云虹担心贺今朝情绪不稳说错话，急忙跟了过去。

敲门声响起，门被打开了。

贺今朝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沈煜挑眉，“这么没警惕心？不知道是谁也敢随便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