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密不透风,冰冷的大殿上,少年捧着花纹繁复的银色杯子,里面摇摇晃晃,是鲜红的液体。他身形单薄,一步步走上长阶,走向流光溢彩的宝座,向面前那人奉上这杯醇酒,抬起头,眼中重瞳,却并不影响美丽。
长阶之下跪着一人,是护花楼的容娘,容娘低着头,不知跪了多久,宝座上的人依旧面容模糊,并不开口。
几滴香汗顺着漂亮的面庞流下,饶是她速来习武,身体也已如强弩之弓,终是忍不住求道:“教主大人,此次让她中毒,是容娘的错,并不关少主的事情,容娘一人铸成大错,也可一力偿还……”
自从将人抓回来之后,教主便将紫鸢派了出去,几次见他归来时,身上都有重伤,叫她看到心中不安,可知教主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带了怒气。
她斟酌着继续开口:“如今她毒性渐解,想必不如便可痊愈,可为教主所用……不知可否,可否叫容娘从旁协助少主完成任务,也能稍抵容娘犯下的过错。”
大殿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一人躁动的心跳,长阶之上,少年躬身低头,一派乖顺谦卑的姿态,面庞之下,重瞳微闪,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个不太聪明的人啊……阿曼等待着,头顶那人伪善的回答。
宝座上的人,长叹一声,叹活了整个大殿,他似乎苍老极了,苍老到没有力气,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计较,只是疲倦地活在世上。
“你认为,我是在不满吗?”声音出口便像要消散一般,容娘浑身一颤,思考他话中含义,只有少年阿曼,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又是一声长叹过后,“我即将涅槃,该叫他做些准备,接任圣教。你如此忠心,有你在他身旁辅佐,我也能安心离去。”
教主微微从宝座上起身,面容仍旧模糊不堪,他的目光穿过容娘,不知落向何处。“等他回来,一切也该了结清楚,你放心,仔细算算,鸢儿就快要回来了。”第一次听到教主说如此多,此话一出,容娘震惊,抬起头,望着宝座发呆。
三日后,紫鸢长弦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地牢。
耳边响起脚步声,檀青之目光茫然地抬起头,不久,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一只手抚过她的脸,擦净她脸上黏腻的血污,那是血和眼泪掺杂的污垢,干涸了,凝固在脸上,痕迹落在心里。
“青儿,你瘦了许多。”是清风柔丽的声音,一如他的脸庞,那么美丽,又那么哀伤。
“怎么不说话?容娘说你的毒已经解了大半,比想象中还要快一些,想必教主一定欣喜,你果然是他要找的人。”
语气是诚恳的,不带往日讥讽嘲笑,檀青之静默无声,面前之人亦无言相对。